满场喧嚣沸反盈天,两侧值守将官厉声呵斥、甲士持枪肃立,几番弹压之下,
纷乱的议论声方才渐渐压低,却依旧人人心头愤懑、眼底不甘。
就在全场死寂将定、万众悬心之际,层层传令声再度响起:
“他要本帅照拂其子弟,无妨,本帅便遂了他的心意。”
“世人皆知,无刺军规制白纸黑字、昭告天下:
凡入无刺,每逢战事,必为全军先锋!
逢强敌,必先冲锋!
遇危局,死战不退!”
既然是权贵子弟、天家苗裔,自当肩担大任、身先士卒。
那本帅便遂了这番人情,令此辈勋贵子弟,往后每遇战事,第一个踏上前线,第一个冲至敌阵最险之处!
本帅倒要让西夏铁骑、蕃部劲卒好好看一看——世间刀枪,到底会不会因为出身官宦,便砍之不入、伤之不得!”
话音经数百传令兵层层响彻,落遍四大校场。
高俅站在台上,就感觉自己颇有大宗师风范,回音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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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漫天沸腾的怒骂、不甘、猜忌尽数掐断,全场一万二千余人怔怔立在原地,无人出声。
所有人本以为是权贵徇私、寒门被欺的黑幕,到头来竟是殿帅一场雷霆算计——
所谓照拂,不是偏袒优待,是把锦衣纨绔架上最险的沙场,以军法锁死特权,以性命丈量功名。
不知是谁最先振臂高呼一声:“殿帅威武!”
“殿帅威武!
!”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连绵不绝,穿透军营壁垒,响彻四野长空。
此前所有的愤懑、委屈、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滚烫的热血与彻骨的敬服。
人群里的邓桓、宋昪、蔡垓三人脸上的得意骤然僵死,整个人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之前家中长辈明明许诺,只需来熙河走个过场,自有朝中人情兜底,稳稳拿个三甲出身、轻松领职带兵,荣华唾手可得。
可眼前这局面,半分对不上。
“这……这怎么和来之前说的不一样?”
三人嘴唇发颤,心底寒意疯长。
抬眼四顾,只见周遭无数武人全都似笑非笑望着他们,眼底尽是戏谑、嘲讽与看热闹的快意。
万众瞩目之下,三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冰凉彻骨,如坠冰窟。
他们从前纨绔逍遥,纵马闹市、锦衣玉食,享乐在前、劳苦远离,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更不知杀伐凶险。
打仗,是要死人的。
尤其是每战必顶在最前,这哪里是关照优待,分明是变相押送死地,与送死别无二致!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三人的底气,双腿骤然一软,扑通几声,相继瘫坐在校场尘土之中,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勋贵子弟的傲然风姿。
点将台上,高俅俯瞰全场乱象,神色自始至终淡然无波。
收拾完人心、立完新规公道,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刘法主事。
“开始选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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