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微微颔首:“把你家珍藏的精酿好酒取来,高殿帅酒量宏阔,不可怠慢。”
“晓得,晓得。” 大桶张连忙躬身应下,躬身退出去吩咐备席。
高俅本以为口中的简单小酌,不过数碟佐酒小菜,方便边吃边商议正事。
可转瞬之间,一众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举盘盏,全套食器尽是捶纹银具,烛火映照之下,满屋流光熠熠。
大桶张立于席侧,缓缓开口介绍:“第一道菜名曰‘春’。
头一份乃是雕花蜜煎,蜜渍樱桃、雕花金橘、蜜笋花儿,皆以上等蔗蜜久炼慢熬,色泽莹润如同琥珀,分装在捶花银碟之内。”
侍女依次布席,随后端上冷盘水晶脍,鱼鳞熬作凝冻,通透如同冰玉,切作缕缕细丝,浇上香梅卤汁。
热馔紧跟着呈上一盘山海兜,江南初春刚抽芽的嫩笋、蕨芽、新韭,搭配江珧柱、鲜虾一同烩制,专取天地间头一拨时鲜。
又有羊脂韭饼,以羊脂裹住春日嫩韭,压入酥饼烘烤,一掰开,脂香便四下漫开。
还有梅花汤饼,面皮刻成朵朵梅花,下入清鸡汤汆熟,一朵朵浮在银盏当中,模样精巧。
收尾的点心是薄脆春饼,卷上切得极细的鸡丝、嫩笋、腌姜。
“这一套便是‘春’。”
大桶张在一旁谄媚道,“不少物产要自江南快马昼夜驰送汴京,千里奔波,只为席上一口尝新。”
高俅心中暗自感慨。
后世听过年羹尧的轶事,吃一道菜心,只取最内里寸许嫩芽,已然觉得穷奢极欲。
今日一见蔡京这番排场,才懂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往日传闻蔡京用人乳饲猪、芝麻喂鸭,以珍珠入汤,一顿鹌鹑羹屠戮三百鹌鹑,
从前还半信半疑,此刻眼见为实,才知坊间传言未必虚言。
一套席面,只算作 “一道菜”。
既然有春,那夏、秋、冬想必也少不了。
席上吃食,众人每样不过浅尝一口,多由一旁侍立侍女布箸,间或奉食,略动一二,便即刻撤下,大半珍馐,几乎原封不动便要挪走。
未等高俅多想,又一队侍女接踵而至,银盘层层叠叠,落满案头。
“第二道,名曰‘夏’。
夏日筵席,贵在清鲜凉润。”
头一味莲房鱼包,摘取刚出水的嫩莲蓬,掏去莲籽,填入细切鳜鱼嫩肉,抹蜜上笼蒸熟,莲蓬清芬尽数浸进鱼肉。
再上雪霞羹,荷花瓣同嫩豆腐共煮,红白交映,盛在镂花银碗,光看着,便消解几分暑热。
蜜煎烂樱珠,去核樱桃经两道蜜料反复炼渍,色如绛玉,配冰镇蔗浆,是豪门消夏珍品。
又端上甘菊冷淘,和面时便揉进菊花汁液,煮熟过冰水,拌肉脯、瓜丝,入口冰爽。
席间佐食鲜果,皆是冰窖封存,自南方采来的新鲜荔枝、龙眼。
一席夏馔,处处离不了藏冰。
汴京盛夏冰料价值不菲,寻常中产之家,便是一小块冰都舍不得挥霍,这里却拿来冰镇果品、冷却面食,毫不吝惜。
待到 “秋” 一套上桌,满席风气一转。
“第三道名曰秋,取秋实丰熟之意。”
秋席以蟹为尊,首道蟹酿橙。
挑硕大饱满的黄橙,截开顶盖,掏净橙瓤,填满蟹黄蟹膏,再把橙盖合上蒸透。
蟹膏的腴鲜混着柑橘的酸甜,风味奇绝。
又有蟹生,鲜活湖蟹只取膏黄精肉,以梅卤、美酒腌过,讲究一个生食本味。
再布上黄金鸡,肥鸡用蜜酒、麻油慢焖,表皮色泽灿若鎏金。
旁侧摆蜜煎橄榄、梅花脯,山栗、胡桃薄片与蜜渍果子层层相叠。
一碗金玉羹,栗子配山药,以肥羊原汤煨炖,黄白相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