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钱足足一千文,这个价钱,早已超出常理数十倍。
小二苦笑一声,无奈解释:“二位客官是外乡人,不懂咱李家的规矩。
全城酒水尽归李家独家直营,定价高低,全凭李家一言而决,官府从不干涉。”
“李家有言:民生以食为本,酒糟耗粮、纵酒败德,非圣人崇尚之举。
百姓可以不饮酒,但不能不吃粮。
故而特意抬高酒价,本意便是规劝世人少饮戒饮、勤俭务本!”
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脱口而出,听着确实有点道理。
可公孙胜听罢,只觉荒谬可笑,心底古怪之感愈发浓烈。
公孙胜心中存疑,却也不打算过多争执,随手又摸出一贯钱:“两贯,这总够打一壶酒了吧。”
店小二见状连忙点头哈腰接过铜钱,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够了够了!
上等好酒定然不够,但能解馋的寻常酒水,是足够的!
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替您打酒。”
说罢,小二提着酒壶匆匆出门,直奔李家铺子而去。
一旁公孙胜反倒被勾起了兴致,愈发好奇。
两贯钱,在东京城都能饮一桌像样的佳酿,这小小鄄城的酒水,究竟是何等滋味,敢漫天要价?
片刻之后,店小二提着酒壶折返而归,麻利地为二人倾酒入碗。
酒液一出壶口,公孙胜眉头瞬间皱起。
只见碗中酒色浑黄暗沉,毫无清透之感,细碎酒糟渣滓悬浮浮沉,一碗酒倒满,
液面之上厚厚一层残渣浮荡,浑浊不堪。
时迁凑近一看便是满脸嫌弃,抬手轻轻吹开表层浮渣,试探着浅抿一口。
酒水刚入舌尖,他脸色骤变,当即扭头尽数吐在地上,连连摆手皱眉怒骂:
“这哪是酒?
分明是放久了的糟水!
又涩又酸,满口糟馊气,也敢拿来卖钱?”
公孙胜抬眸看向店小二,指着酒壶:“这般劣酒,要价两贯?”
店小二满脸无奈,只能苦涩点头,不敢辩驳。
公孙胜见状,不欲在此生事、徒惹麻烦,淡淡开口:“罢了,酒不用了,换两壶茶水过来。”
谁料小二再度面露难色,拱手回道:
“客官恕罪,这茶水也和酒水一样,全城独家归李氏售卖,别处无有。
只是茶水定价便宜许多,寻常旅人都能承受。”
公孙胜听得新奇,似笑非笑问道:“怎么?
喝茶也糟践粮食,也违圣人之道?”
“哎,客官聪慧!
正是这个理!”小二一本正经,照搬李家说辞,
“李家有言,土地本为种粮活人所用,五谷养命、社稷根基。
若是百姓沉迷饮茶逐趣,便会懒于耕种、趋利弃本,白白糟践良田沃土,荒废农务。”
听得公孙胜失笑出声:“这李家的道理,倒是一套接着一套。”
“那可不!”小二满脸崇敬,
“人家先祖是真宗朝状元,书香传家、见识高远,岂是咱们寻常市井人家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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