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是我自己的人。”方卷冷嘲道:“难道当了这些年的傀儡,还要把自己送到别人的手中当一个棋子么?”
“那么,我真的为你庆幸。”云言徵轻之又轻地道:“你可以真正的自由了。”
她垂眸低语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她想要为蔚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却嫌她太过尽心尽力,想方设法地剥她的兵权,削她的势力。
她想要为自己随心所欲随意而为,事实上却陷自己于他人的罗网之中,险些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顾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若一旦被敌人抓住了弱点,便已离死期不远了。
她是否还不够坚硬、不够谨慎、不够步步为营;是否太过想要自由、太过想要随心随意、太过想要得到,才会失去得更多,失去得更快?
她太过在意了,才会在失望的时候,越发地觉得疼痛,不堪承受?
她还是太过软弱了,还不能做到无心无情无意,才会一次次地在被别人伤害时,感觉到痛苦。
“方卷,你在变得冷漠之前,曾经感受过温暖么?”她忽然低声地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堪一击的柔软。
方卷停住了口中的咀嚼,重新望了她一眼,唇角噙住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冷然道:“在我还是婴孩的时候,兴许有人抱过我,但绝不是我的母亲。
待我懂事起,就知道了这个世上争权夺利的惨烈,若对别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酷。
后来,进入了豫国皇宫,那一段日子更是不消提,我是从一个狼群环伺的笼子里,进入到了另一个鬼魅魍魉的笼子里。
在前一个笼子里,我还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匹狼,不是被别人撕咬,就是去撕咬别人。
而在后一个笼子里,我就只剩下了被别人嘲笑和玩弄的份儿。”
云言徵静静地听着,不再说话。
方卷咬了一口苦涩的果子,继续道:“曾经有一个小女官,她总偷偷地给我送食物,送衣衫。
还自己做了活,托人拿出宫外去卖,得了银子就全部都攒着给我,让我打点宫中那些无钱不推磨的鬼魅。
我一开始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还有这样无缘无故地对别人的好,总认为她是合着那些鬼魅不知又要使什么花样来捉弄于我。
后来我试探了很多次,发觉那些食物,那些衣衫一点问题也没有,就开始小心翼翼地用着,每一次她了送过来,我都请她吃,悄悄让别人吃,没有异样之后,我才吃剩下的那一点。”
云言徵唇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当初她活在了蔚国皇宫里,何尝不是也这样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方卷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连神色也没有改变:“后来经年累月,我开始使用一些伎俩骗取了她为我做更多的事,而每一次她都战战兢兢地答应,每一次都战战兢兢地为了我做下来。
我只需要对她和颜悦色一些,或偶尔对她笑一笑陪她说说话,她便心满意足了。
以她这样的性情心思,能够在那座皇宫里生存下来,当真是不易。
不久之后,我才晓得,在皇宫里有一位处处维护着她的亲姑姑,也是她上面的女官。”
云言徵却在此刻听出了一些不祥之音,不禁在心中默叹。
方卷淡淡一笑,“想来你也想到了。
她的下场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的事被别人知道后,给捅了出去,一件件地翻出来,她却不愿意将我供了出来,全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后,在天牢里的被人活活地打死了。”
云言徵笑意泛起,低语道:“就像我当初一样,每天被鞭刑伺候?”
他知道她在剜他的伤口,方卷却笑得很自然,点头道:“不错,就是那样。”他低头咬了一口果子,慢慢地嚼了起来。
“阿卷,后来你帮她报仇了么?”云言徵又问。
方卷摇了摇头,无情地道:“是她太笨,不值得报仇。
这样,她在地府里知道了,才会长记性,下一世才不会这样的糊涂,这样的菩萨心肠了。”
“也不会再被别人欺骗,也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她淡淡地接着道。
方卷默然了一瞬,应道:“你说得对。”
“自从她死了之后,你才真正相信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才相信了曾经有人想过给过你温暖?
可惜,已经太迟了。”云言徵忍受着身上的痛苦,惋惜地道。
方卷笑了一笑,却没有什么笑意:“正是如此,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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