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央置了一张石桌和四只石凳,酒气徐徐散开,有人正在喝酒。
喝着云叶城最好的“落云赋”,云言徵吸了吸鼻子,她也有点馋。
那人坐在那儿,一身的玄衣,衣摆处几缕淡雅的绣纹。
他的背梁挺直,发髻一丝不苟,簪着乌玉簪子。
他的一举一动皆流露出一股尊贵与雍容的气度。
引路的人躬身回禀道:“少主,慕公子和慕姑娘已到了。”
“好,你先下去吧!”那人挥手道,声音是极年轻,极醇厚,极耳熟。
云言徵蹙了蹙眉,她想不通这人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他以商人的名义来豫国是为着什么目的?
方卷见云言徵一脸若有所思,便当先道:“在下兄妹二人先谢过季公子的款待。”
季公子轻声笑了一笑,语气平和地道:“慕公子对我妻子有施药之恩,区区一顿晚膳又何谈款待。
两位请上座!”
方卷应了一声:“好。”便上前去坐下。
云言徵心头疑云起伏,神色却平静,也缓缓跟着方卷到前面落座。
季公子的目光在面前两人脸上微微掠过,尤其在云言徵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神色不变地为两人斟了酒,说道:“这是云叶城的‘落云赋’,听说可以将天上的白云也醉倒,还有这槐花四味,清香扑鼻,别有一番滋味,两位不妨品尝一番。”
方卷端起酒杯向季公子道:“请!”
季公子也不矜贵,举杯与他对饮,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云言徵压着声音道:“小女子素不喜酒,只能浅尝辄止,季公子切勿见怪。”言罢,她端起酒杯闻了一闻,才凑近唇边轻轻地抿了一下。
她之所以变得如此谨小慎微,皆因看清了眼前此人的面目后,更证实了她方才的猜想,他便是承国的二皇子秦无恨。
他此刻不在承国稳定人心,积极拉拢朝臣,伺机揽下太子之位,却是不远千里地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还有,他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秦无恨又是何时娶了妻子?
带了一个女子,周游列国,这是什么把戏?
秦无恨唇角笑意淡淡,说道:“无妨,慕姑娘随意就好。”
方卷声音冷冷地道:“她的脸上长了毒芥子,确实不适合饮酒。”这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说辞,不然别人一旦看出她戴了一张人皮面具,总是会想东想西的。
只不过,云言徵从未料到这人便是秦无恨,竟然连方卷也认不出他来?
难道,在豫国宫里从来也没有谍探绘制过秦无恨的画像上呈给女皇陛下,还是方卷恰好没有关心这个?
还是说,方卷早已知道,才会赠药给他,以图他日后路?
这方卷的心思,当也不可小觑。
秦无恨面上无所介怀,只是直言道:“慕公子去而复返,想必是遇到了为难之事,可是想让季某施与援手?”
“确实如此。”方卷见他开门见山,便也单刀直入。
“慕公子的画像已在市上昭告,豫国的将兵正在全力通缉,而这位姑娘,想必是另一位被通缉的要犯。”秦无恨端住酒杯,顿了一顿,声音微沉:“两位是想要逃出豫国去么?”
云言徵此刻心下没底,若她是云言徵的话,此事还大有商量。
只是此刻,她要怎样证明自己就是那个蔚国的长公主云言徵。
而这事一旦泄露出去,只怕也会成为秦无恨利用和威胁的把柄,如今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本来,她只以为这是一些商人,纵然有些特殊的势力,若然不肯为他们冒险,凭着方卷的身手也能叫他们屈服,威胁着他们言听计从,将他们二人一直送出豫国去。
可是,她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是秦无恨。
更没有想到,方卷究竟知不知道秦无恨的身份,若是知道的,他为什么还要来冒这样的险?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时疏忽了,即便是方卷手中的那块玉佩看不出半分的端倪,她也应该对这些所谓的商人暗中观察一番,再作行动的。
此刻,却是一切都迟了,她心中已在暗暗地盘算着各种的应变和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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