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以往的劣迹斑斑,只怕更是让她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言行。
每一次看住她对他的一言一行背后的目的,皆似在再三琢磨的神色,他也颇觉有趣而又无奈。
他望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外面已渐渐沉入了暮色当中。
房门适时被人推开,一道纤秾合宜而又熟悉的身影悄声地缓步走了进来。
她来到榻前,徐徐地俯低了身子,目光静静地凝视在他的脸上。
指尖轻缓地划过了他一双修长的眉毛;合闭上的眼皮;纤翘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温软的嘴唇;秀润的下颌,沿着颈子上细腻的肌肤滑落到他光洁的锁骨上一下一下地撩拨着,温热的气息附近在耳朵里,轻之又轻地道:“还不醒过来么?”
顾析嘴角微微上翘,睁开惺忪的眼睛,一脸慵懒地看向她,声音也带着刚刚睡醒的低哑:“怎么办,不想起来,太累了。”
云言徵温温地一笑,凤眸里满是疼惜与宠溺,轻声哄道:“那我们在榻上吃晚膳?”她轻吻他的眉心,转身去点燃了灯火,便见手中端了一只小几真的便放到了他身畔的榻上。
顾析嗤然浅笑,乌眸里亮亮闪闪地含了笑意。
云言徵开始变术法般地从食盒里掏出一溜的五香十色的珍馔、又掏出汤盅、饭碗和木箸一众物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小几上。
“怎么样,顾美人可有想吃的?
尽管告诉本宫。”她笑盈盈地说着,侧身坐到了他的身边来,探臂入温暖的软褥中将顾析半扶半挽了起来,让他半靠着自己身子,右手勤快地打开汤盅,用瓷勺拨了拨汤面的油腻,淡淡的清香便在房中空气里盈了开来,引人垂涎。
“尝一尝看,这味道如何?
这鸡汤我让厨子照了你给我的食补谱子做了,又用慢火炖了许久,一直在炕上煨着。”云言徵细声细语地说道,勺起了半匙的清汤,送至他的唇边。
顾析轻轻一笑,低头啜饮了鸡汤进口中,咽下后,道:“嗯,很好。”
云言徵轻笑,又勺了半匙喂进自己的嘴里,砸吧了一下,才叹气道:“舍之,这手艺虽不能与你的相提并论,但……也还将就?”
“嗯,也还行。”顾析温顺的点头应和道。
云言徵嗤嗤一笑,又夹了各色菜品喂入他嘴里,才说道:“听闻今夜里,这渝江上有放灯许愿的习俗。
舍之,你若身子爽快,我们便也去瞧瞧热闹?”
听着她语气中的期待,顾析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好。”反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有宽慰怜惜之意。
云言徵侧脸贴住他的手掌心,与之温存了片晌。
凤眸却是望住眼前的菜肴,神色恍惚而迷离,低语道:“此次回去蔚国,只怕又无得一刻的空闲。
九州如今乱麻般的事,不知何时才能得以了结?”
顾析柔声道:“有舍才有得,既然放不下,那便执着。”
“嗯。”云言徵缓缓地应了一声。
“我们先用膳,去江边放灯。”顾析轻拍了拍她的手,下颚一抬,示意她继续夹菜。
云言徵夹了夹手中的木箸,又勤快地侍候了起来。
用过晚膳,顾析懒洋洋地倚在床栏上品茗的当儿,云言徵已将食盒、小几、残羹一切物件全撤了下去。
当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叠新衣,身后跟着一个小二。
小二向顾析问好之后,径自将手中端来的温水盘放到了盥洗架上便退了出去,顺手给闭上了房门。
云言徵将新衣放到顾析的身畔,又拿起面上的白帕巾转身去温水盘里拧了一遍水,回来递给顾析,眼眸带笑道:“我知晓你喜欢干净,先洗一把脸,换了身衣裳再出去。”
顾析审视了她片刻,接过白帕,按在脸上擦了几下。
云言徵接回白帕,但笑不语。
回身又端来了温水盘放至床榻前,看着顾析道:“我想给你洗洗脚。”她迎住顾析微微惊愕的目光,不疾不徐地道:“舍之,你曾说过,这是最亲密之人间该为对方做的事。
也曾说过若有一天让我做此事,必定是你已脆弱不堪。
但我不以为然,你既可以为我做,我便也可以为你做此事,而不必等到你不能自主之时,我们此刻已是最亲密之人。”
言讫,她掀开了薄被,将他的双脚搬到了床沿。
顾析皱了一皱眉心,拽住了她的手,道:“阿言……”
云言徵截住了他的话,凤眸潋滟,轻声道:“顾析,我从未曾如此真心地喜欢过一个人。
我只想好好地待你,一直到这一世的尽头。”她一面说着,一面为他折起了裤管,将他的双脚捧落水盘里,握住脚踝,轻柔地擦洗,“我希望,在华发皑皑之时,你我彼此能到看对方的白首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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