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这赐婚的情形看来,下旨颁发立新储君之事,亦是指日可待。
水家一直知道自己在朝中的位置,亦明白皇帝心中的种种考量。
是以一直持着中立的态度,又一直留着悉心教养栽培的水墨音待字闺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掌权后宫之人,对家族的前程更进一步而有着无上的助力。
水家,景致幽雅的“明秀苑”中。
泌荷香萦绕的寝室内,暖炉烧得火旺,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宛如冬后的春日。
雕花梨木镶嵌着空谷幽兰的屏风之侧,水墨音一袭桃色绣蝶锦衣深浅有致,乌发绾了个飞云髻,斜掠着一支鎏金点缀着桃色宝石的珠花,衬显得她雪肤粉腮,眉目如画,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娴静仕女般的动人。
如今她却是低垂着长睫,懒懒地坐在一张绣架前,手里捻着穿好了羽蓝绣线的花针,径自在怔怔地出神。
虽早已知道家族中对自己的安排,亦早料到自己终是有这么的一天,但毕竟心中曾经有过那些不切实际的憧憬与幻想。
如今,一道圣旨下来,一切的梦幻皆轻易地随之破碎了一地。
亲手绣的嫁妆又如何,所嫁的却不是自己心中惦记倾慕之人。
七皇子秋明挚虽也是人中龙凤,更是日后可等高位之人,可惜自小听闻他喜爱习武,不懂儿女风情。
只怕和这样的人日后相对,甚是无趣。
更何况,还要面对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后宫寂寞。
怎似得风家靖宁,丰神俊朗、意态潇洒,更重要的是灵透聪慧、知情识趣,是这龙都中多少少女的香闺梦里人?
也不知以后是那家的贵女有幸,能嫁得他这样的一个人为妻,与之相伴,与之偕老?
水墨音眼眶中水泽星湿,柔美秀丽的脸上滑下了一道泪痕。
泪水滴落绣架上,在殷红色的丝绸上洇染了开来,成了一团碍眼的污迹。
一旁侍候她的贴身丫鬟蒹葭,见她如此伤怀,便劝道:“姑娘,奴婢知道你心中所愿。
但事已至此,亦不要再往坏处想,奴婢听闻那七皇子武功盖世,箭术了得,可以百步穿杨。
不仅如此,当年还曾跟随过孙将军出征,在战场上砍过敌首,立过赫赫战功。”
水墨音闻言,一脸嫌弃的皱眉,心中厌烦地道:“不要再说了。
你准备一下,还是随我出门去逛逛罢。”她从小自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会耐烦去面对一个只会杀伐的丈夫。
听得蒹葭说得如此血腥,更是厌恶不已。
蒹葭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转身之际,唇角却是悄声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笑意,其中多少有些得逞与轻视的意味。
待水墨音向母亲禀明了要出去采买合心的玩意儿,等了准许之后,便领着蒹葭出门而去。
坐在马车里悠晃着,车外随行着水家的侍从。
车厢内,蒹葭见她仍是闷闷不乐,便开口讨好逗趣了几句后,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方才在前院中碰到了二公子的小厮修竹,他说这会儿要随公子去‘雅集斋’和其余几家的公子相聚。
今日还约定了,几位公子要挑战风家公子下盲棋。
姑娘,你说下盲棋有趣吗?
是否要蒙住眼睛?”
她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却见水墨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脸上还是淡淡的,眼睛里却盈起了一抹璀璨的光亮。
水墨音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说二哥也去了?”
蒹葭点头,回道:“修竹是如此说的。”
水墨音的眼眸转了几转,才下定决心道:“我们也去瞧瞧罢。”
“是去找二少爷吗?”蒹葭又为她找了一个前往的理由。
水墨音微微露出了一笑,低语道:“对,我们是去找二哥的。
我要让他帮忙挑选一下那些风雅有趣的玩意儿。”至此,她真心地露出了笑靥来,明灿如霞,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急切。
想一想,她已又多久不曾见过风靖宁了。
想一想,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可以见到他呢?
若嫁入王府之后,只怕连出门皆不是轻易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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