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这么想了解他的想法,他便让她有机会好好的了解一番。
不然,她一直不能安心,也对他无法信任。
只是能呈现在她面前的,他尽量坦然地展现出来;至于不能呈现在她面前的,他一分半毫也不会滴漏出指尖。
不知从何日起,皇宫里不时有一些书信快马传递过来。
这些书信从不经云言徵的手,甚至也不曾知会她,就直接送入了顾析所居住的西苑。
当夜又由快马传送回京都玥城去。
云言徵从暗哨手中秘密知悉,她不知道顾析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又和皇宫中的那位皇帝兄长通上了书信。
是他在离开皇宫前已留下的暗籽?
还是最近在不为她所知所察时,使出的新招?
这人使计当真步步相接,连环相扣,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比她幼时母后所教的九连环,还要纠缠不清。
她跟他玩暗的,他一眼洞悉;她跟他来明的,他伸手兜着。
云言徵有些无奈地叹气,自己也发觉近来叹气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
当她在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手中接到暗哨传回来的消息时,面容上又有了一刻的了然。
果然……
谈无好谈,园无好园,宴无好宴,烟无好烟,曲无好曲。
云言徵折好纸条,轻抿浅唇淡淡一笑,眼中却无甚笑意。
顾析啊顾析,识他到如今,竟真的没有一言一行不在谋算之列,微隙所在必乘,微利所在必得。
她好端端地,不仅为他向帝王展示才情提供了助力,竟还为他背负了一个郎情妾意局中人的名声。
他是要展现弱点于皇帝,博其信任?
先与高傲之姿,再展与卓绝才能,最后又祭出人性的弱点,如此一个有血有肉,持才傲物,却倾慕美人的人才,可掌控,可任用,身为一国之君,如何还能不动揽才之心?
她脑海中一连闪过数幕景象,药方——陶埙-——建苑——学问——晚膳——烟火——桃夭,他要指向的人究竟是谁?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心中怦然一跳,抬起凤眸来,看向室内轻盈跳跃的烛火。
云言徵陷入了深思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沉静如水,眸光如剑,冷静而果决。
时光如默然流水,一逝而不复返。
不出数日,皇帝就已派人来宣旨。
一召顾析即刻进宫;二召云言徵同来觐见。
从何时起,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变得如此戚戚相关了?
云言徵站在勤政书房里,瞥了身旁的顾析一眼,心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得是,他什么都似早已算计停当,却一步步地引了他们上钩,好整以暇地看他们为了留住他这个才华横溢、名利淡泊的少年才俊捉急犯难,绞尽脑汁。
他却在大家捉襟见肘,心痒难挠的时候,缓缓唱出一曲可歌可叹倾慕佳人的戏文,让大家欣喜过望。
她看明白了这是他挖好的陷阱,让人一个个地往里跳,漂亮至极,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说出来也没人相信这个无稽之谈,敢去承认自己都是被愚弄的傻瓜。
好笑的是,本来是她要帮三哥将此人留在京都,不惜使出各种狠招和怀柔政策,唯恐无法与他牵扯上一丁点儿关系,谁知今日,尚未与他按照约定成为师徒,却在皇帝眼中成为了他积极追求的美人。
一个是清高而有才华的隽秀少年;一个是尊贵又有才情的美丽长公主,好一双珠联璧合的玉人。
这样高段而华丽的障眼法,顾析啊顾析,果然是……人无好人。
顾析却没理会身边的人拿带刺的眼神在剜他。
唇角依然泛起他若有似无的微笑,看似专心致志地在回答皇帝的问话。
正在用他那高超的判断力与高人一等的眼界在论述这一次无可避免的蔚豫之争。
血案是两国之战的导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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