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万霖点了点头。
“听说了,国府那边很不满。”
“不满?”莫里哀冷笑了一声,“蒋介石差点把桌子掀了,戴雨浓给我们的领事馆发了照会,措辞很强硬,说我们在协助日本人对付中国人。”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日本人要让出那么多利益,只为了拿一个部分车辆出入法租界免检。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为了转移陈默群。”
“总董怎么回应?”褚万霖问。
“回应什么?
陈默群又不是从我手里交出去的。”莫里哀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
“日本人在租界里干了什么,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现在他们得寸进尺,要我们配合引渡抗日人士,褚先生,你说,这个口子能不能开?”
褚万霖眉头紧皱,看着莫里哀。
“总董,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法租界就不是法租界了。”
“我知道。”莫里哀叹了口气,
“日本人现在在南京干了那种事,全世界都看见了。
我们要是再帮他们抓人,法国人的脸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
“但西蒙他们在董事会上一直在鼓动,说与日本合作是保护法租界利益的最佳选择。
贝当那个老糊涂,还说什么日本是法国在远东的天然盟友。
天然盟友?
日本人什么时候把法国当盟友?”
西蒙全名叫雅克·西蒙,是公董局副董事,贝当全名叫路易·贝当,是公董局董事,两个人是坚定的亲日派。
褚万霖知道这些话莫里哀憋了很久了。
在董事会上,他是总董,不能失态,不能在亲日派面前露怯,更不能让西蒙那些人看出他的焦虑。
但在这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他可以放松一些。
“总董,西蒙他们的话,您不要太放在心上。”褚万霖的声音平静,
“西蒙的资产在上海,他想和日本人搞好关系,就是为了然给他那些地产,在任何时候都不至于成为一堆砖石瓦块。
他亲日,亲的不是日本,是钱。
贝当呢?
贝当脑子里的地图还停留在1900年,以为日本人是法国的小弟,这种人,不值得您生气。”
莫里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褚先生,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舒服。”
“我只是说事实。”褚万霖也笑了笑,
“但总董,您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西蒙,不是贝当,是日本人。
他们不会因为我们开了一次口子就满足,他们会得寸进尺,今天要一个人,明天要十个人,后天要我们把整个租界的华人名单交出来。
到时候,法租界就不是法租界了,是日本人的租界。”
褚万霖的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是汽车开进院子了。
谁?
褚万霖猛地起身,来到阳台上往下一看,林言一手提着礼盒,一手关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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