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释然。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刻，就要到了。

神农即位后不久，天降祥瑞，万灵朝拜。

天空中五彩祥云汇聚，百鸟盘旋鸣唱，大地上的草木在一夜之间全部开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芬芳。

天道有感于伏羲“以天道晓人事”的开创之功，降下大功德。

金色的功德光柱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伏羲的身影彻底笼罩。

那功德如同实质的液体，渗入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元神，他的气息在功德灌注下节节攀升，从大罗金仙突破到准圣，再一路突破到准圣圆满。

天道六圣齐齐前来观礼。

太上老子站在云端，手持拂尘，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

元始天尊面色冷肃，目光如电，周身环绕着天道法则的威严。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伏羲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向人族部落中那些截教身影——多宝、淮弋、姜石、岑汐、泠沚。

女娲娘娘站在云端最前方，眼眶泛红，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接引面色温和，准提眼中精光闪烁，各怀心思。

太上老子抬手降下天道符诏，声音如同大道天音般传遍洪荒天地：“人族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演先天八卦，定人伦嫁娶，以天道晓人事，开人族智慧之先河，功德无量。

天道敕封其为人族天皇！”

符诏落下的瞬间，伏羲的修为猛地再次暴涨，径直突破了准圣的极限，跨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亚圣。

那是准圣之上、圣人之下的一层特殊境界，虽然距离真正的圣人只有一步之遥，却已经触摸到了圣人的门槛。

他的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功德光芒与八卦虚影，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天地初开时的玄奥气息。

人道在伏羲证道的这一刻开始觉醒。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人族的气运深处涌出，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缓缓睁眼。

那股力量带着亿万人族世代积累的信念与期盼，带着无数生命在洪荒大地上挣扎求生的坚韧，带着人族从蛮荒走向文明的每一次跨越。

人道法则的雏形在人族气运中开始凝聚——那是一条崭新的脉络，与天道平行，却独立于天道体系之外。

就在此时，伏羲的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前世记忆如同洪水决堤般涌回。

紫霄宫中听道时的清冷大殿，道祖鸿钧端坐高台的身影，妖族天庭中与帝俊、太一共议天地大事的时光，巫妖决战中那漫天的血色与惨烈的厮杀……上古妖族羲皇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

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那些再也无法相见的面孔，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一切的一切，全部回来了。

伏羲浑身一震，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额头上的龙角隐现金色光芒，如同被记忆的力量激发。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一种属于上古羲皇的深沉，那种经历过洪荒最宏大历史沧桑的厚重感。

但更多的，是属于人族天皇的坚定——那是对亿万人族命运的担当。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云端那位身穿五色宫装的身影。

女娲娘娘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带着压抑了无数元会的哽咽：“兄长……”

伏羲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平静：“妹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妹妹了。

自此之后，我为人族天皇伏羲。

前世的种种，与我再无关系。”

女娲娘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点了点头。

她明白伏羲的选择。

他选择了背负人族的命运，选择了站在亿万人族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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