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靖,无论是出于对这位历史名将的敬仰,还是出于对他军事才华的尊重,苏长歌都愿意抽出时间。
次日李靖如约而至,他没有穿正式的朝服或国公礼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裘袍,须发已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步伐沉稳。
只带了两名同样不起眼的老仆跟随,要不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久居上位和历经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气度,看上去就像一位寻常的退休老将军。
苏长歌亲自迎到大门,执礼甚恭:“卫国公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李靖拱手还礼,态度平和,并无倨傲之色:“苏侯客气了,是老夫冒昧叨扰。”
他目光在苏长歌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位年轻侯爷,并无一般新贵的骄矜之气,眼神清澈,举止从容,倒是难得。
宾主入厅落座,冯管家亲自奉上香茗。
寒暄几句,李靖便直接切入正题,并未因苏长歌年轻或出身奇特而有丝毫轻视。
“苏侯,前日禁苑演武,老夫有幸观摩。
新式横刀之利,明光铠之固,陌刀之威,令老夫大开眼界,心潮澎湃,久久难平啊。”
李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习惯。
“卫国公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改进,能入卫国公法眼,是它们的荣幸。”苏长歌谦虚道。
“取巧?”李靖摇摇头,目光锐利,“战场上,生死一线,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是决定胜负、决定生死的关键。
“苏侯这‘取巧’,不知能让我大唐儿郎,在战场上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少流多少血。”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仿佛在回忆什么,缓缓说道,“老夫前些年,随陛下……随秦王东征西讨,见过太多好儿郎,不是因为武艺不精,不是因为胆气不足,而是因为手中的刀,砍不穿敌人的铁甲;身上的甲,挡不住敌人的利箭,就那样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却让厅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苏长歌肃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位老人不是在诉苦,而是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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