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你是开国县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手掌可强军国本的利器图纸,与军中大将交往甚密,又与太子、公主过从……
“苏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苏长歌沉默,魏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因为近期顺风顺水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他知道自己处境特殊,知道会引人注目,但魏征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位铁面谏臣,不是在危言耸听,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陛下信重你,用你之才,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护身符。”
魏征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君恩无常,圣心难测。
今日陛下用你,是因你有用。
他日若有人进谗,若有事牵累,若陛下觉得你‘无用’甚或‘有害’……苏侯,到那时,你当如何自处?”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重,也非常直白了。
几乎是在提醒苏长歌:别太飘,你的荣华富贵,你的平安,甚至你的性命,都系于皇帝一念之间。
而皇帝的心思,是最难揣摩,也最容易变化的。
苏长歌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魏征郑重一揖:“魏侍中金玉良言,振聋发聩,长歌受教。”
魏征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礼,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老夫并非危言耸听,亦非嫉妒你之功勋。
“只是见你年轻,骤登高位,怕你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忘了脚下的路并非坦途。
“你献上的那些军器,于国于民有利,老夫亦盼它们能早日装备大军,保境安民。
但正因如此,你才更需谨慎。”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你那些图纸,已献于陛下,入了将作监,自有朝廷法度监管。
“但你这人还在外面,盯着你的人想从你身上找出破绽,想抓住你把柄的人不会少。
财帛动人心,权势更诱人。
“你与程知节、李药师等人交好,是好事,也是风险。
军中关系,向来敏感。
你与东宫、与公主往来,更要把握分寸。
“切记,恪守臣子本分,莫要结交过密,授人以柄。
你那些生意,锦绣也罢,其他也罢,赚你的钱,但手莫要伸得太长,尤其是莫要与民争利,与官争利。
“还有你那些奇思妙想,偶尔为之,是功劳,若层出不穷,恐引人疑惧。”
魏征一口气说了很多,条分缕析,将苏长歌目前可能面临的风险,点得明明白白。
出身来历的疑点、与军方过从甚密的风险、与皇室成员交往的分寸、财富积累可能带来的嫉恨、以及奇技过多可能引发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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