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关掉了广播，车里一时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城市噪音。

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兕子。

小家伙还抱着那个急救包，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弄玩具或者看窗外的风景，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思考的神情。

“想什么呢？”苏长歌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地问。

小兕子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苏长歌，很认真地问：“苏叔叔，介个林阿姨，好像……还不错？”

苏长歌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家伙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以为按照兕子之前“看情况捣乱”的宣言，以及她对自己阿姐坚定不移的支持，会对林薇抱有本能的排斥。

可听她这语气，似乎……并不是这样？

“嗯？”苏长歌不置可否，想听听她怎么说。

“她吃饭很安静，不会一直说话。”

小兕子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她送兕子东西系有用的，不是光好看。

她还会和苏叔叔说很多兕子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话。

“她……她看苏叔叔的时候，眼睛不会像周阿姨那样，老系笑。”

她努力描述着自己的观察，“周阿姨好像很想让苏叔叔喜欢她，但林阿姨……好像就系喜欢说那些话。”

苏长歌听着，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孩子的直觉有时候精准得可怕。

周雨桐是带着明确相亲目的来的，言行举止难免会带上些展示和吸引的意味。

而林薇今天这顿饭，或许最初确实有师母牵线搭桥的成分，但接触下来，她似乎更侧重于学术交流和同行结识，至少表面上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超出认识新朋友范畴的意图。

这份坦荡和专注，反而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

“所以，你觉得林阿姨不错？” 苏长歌问道。

“嗯。”小兕子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小眉头，补充道，“可系……”

“可是什么？”

“可系，她不系阿姐。”

小兕子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后视镜里的苏长歌，说出了那句核心的、从未改变过的判断。

苏长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心里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林薇再不错，也不是她。

不是那个会在烛光下为他缝制香囊、赠他青丝的女子。

不是那个会为了贫寒孩童的启蒙而奔波劳碌、眼中闪烁着理想光芒的公主。

不是那个与他并肩走过初到大唐的惶惑、一同面对过朝堂暗流、分享过无数个平淡却温馨日夜的……丽质。

“但系，”小兕子似乎没察觉到苏长歌瞬间的沉默，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如果……如果阿姐真的不能过来，苏叔叔又不能过去……

“那林阿姨好像比周阿姨，还有李阿姨说的那个侄女阿姨，要好一点点？”

她歪着头，似乎在艰难地权衡，“至少，她不会老系想当兕子的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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