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挑挑眉，没说什么，跟着苏长歌走了进去。

室内只有他们二人，以及那台奇形怪状的机器。

苏长歌简要解释了用途，请李世民解开上衣，在胸部和手腕脚腕贴上几个连着导线的、冰凉的小圆片。

李世民依言做了，神色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探究。

机器启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热敏笔在缓缓移动的纸带上画出起伏的波形。

苏长歌紧紧盯着那轨迹，心率略快，St段似乎有轻微的、不典型的改变……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他默默记下图形特征，没有多言。

做完检查，小心取下电极。

“此图何解？”李世民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此图显示陛下心脉搏动有力，但略显急促，与操劳、心神不宁相符，具体需与脉象结合参详。”苏长歌给出一个保守的回答。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走出心电图室，苏长歌道：“陛下，初步检查已毕。

稍后在下与孙道长会根据所有情况，拟定详细的调理建议，呈报陛下御览，今日还请陛下稍作休息。”

李世民点点头，没再多说，在张阿难陪同下离开了偏殿。

他一走，殿内凝重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李丽质走上前，眼中带着担忧，低声道：“先生，阿耶他……”

苏长歌轻轻摇头，示意此处不宜多言。

他看向孙思邈，孙思邈面色凝重，低声道：“陛下脉象，弦劲而数，左寸尤显不足，确有‘真心痛’之先兆。

此症最忌劳累、恼怒、饮食不节。

“苏小友所言减酒、节劳、散步，皆是金玉良言。

只是……”老道叹了口气，“天子的劳，岂是常人可度？

天子的心，又岂是散步可平？”

苏长歌沉默，他知道孙思邈说得对。

李世民的高血压和疑似心脏问题，是这个位置、这个时代、这个性格的必然副产品。

药物和治疗只能缓解，根源在于那无穷无尽的政务压力、权力倾轧、以及……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历史与命运的重负。

劝皇帝散步养生，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却是目前他能给出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建议。

“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低声对孙思邈和李丽质道，“先把眼前的检查做完，陛下的情况，我们心里有数，报告要写得极其谨慎。

现在准备下一位吧。”

苏长歌又和孙思邈低声快速交换了几句意见，在记录上做了重点标记。

李丽质将父亲的检查记录单独收好，眉宇间忧色难掩。

没等他们多缓口气，长孙皇后已从内殿转出，在李丽质的搀扶下，坐到了刚才李世民坐过的椅子上。

“接下来，轮到本宫了？”

长孙皇后微微笑着，气度雍容依旧，但脸色在明亮的晨光下，仍能看出几分久病初愈后的清减和苍白。

“苏先生，孙道长，不必顾忌，该如何便如何。

本宫这身子，自己清楚，老毛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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