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的那家公司,核心脉络和景观节点,跟你当年的设计一模一样。
但他们只抄到了你的皮,没抄到你的骨。
他们为了省钱,阉割了你的底层水循环系统。
现在那湖里的水,每到夏天就发臭。”
方成死死盯着屏幕,双眼一点点睁大,呼吸变得急促。
“专家说,你方案领先至少五年,是真正的生态闭环。
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设计!”陈彦武身体微微前倾,“成哥,你当年没中,不是你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从来没输过。”
“有人动了手脚……”方成口中喃喃,像是在拼凑一个碎裂多年的幻境,“不是我没用?”
“你是个天才,你非常厉害。”陈彦武给出极为肯定的答复。
“我……我厉害?”
这三年,方成每一天都自我折磨中度过。
看着老婆躺在病床上,看着公司被查封,看着催债的堵在门口破口大骂。
他无数次扇自己耳光,觉得自己是个坑苦了全家的废物。
亲戚朋友提起他,不是叹息就是摇头。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
在这操蛋的世道活着,再大的委屈他都能咽下去。
可为什么现在老同学肯定他、赞美他,把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他却只想大哭一场?
方成的喉结剧烈滑动着,像咽下了一把玻璃渣。
他咬住后槽牙,想把那种酸涩感憋回肚里,可眼眶却红得充血。
终于,一颗眼泪砸在手背上,接着是第二颗。
他狼狈地低下头,慌乱地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陈彦武默默抽了两张纸巾,推到他手边。
过了好一会,等方成的情绪稍微宣泄了一些,陈彦武才继续开口。
“不光项目,成哥,我还让审计查了你破产之后的账目明细。”
“你当时如果直接宣布破产清算,还不至于落到这幅田地。
但你先给农民工结了工资。”
“不仅如此,你还亲自带人守在最后一个小区改造项目上,硬是把排水渠做完,走完验收,然后才去法院提的破产。”
方成拿纸巾胡乱抹着脸,嘴唇发抖:“那……那都是做人的本分。
不管赚不赚钱,总不能坑手底下卖苦力的兄弟,更不能留个烂摊子去害人……”
“本分?”陈彦武摇摇头,“现在的商场,本分才是最难坚守的奢侈品。
成哥,我相信数据,也相信自己的眼力。
把单子交给你,不是为了往日同窗情分,也绝不是同情。
你的客户、同行、供货商,跟你干活的施工员、在你手底下讨活的泥瓦工,他们提起你,就没有一个戳脊梁骨的!”
“你踏实肯干,有才华,更有底线。
你不缺能力,只是缺一个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这番话,如同将方成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凑了起来。
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现实的重担又将那束光压了下去。
方成苦涩地笑了一声,“彦武,谢谢你,真的谢谢。
你能跟我说这些,我方成这辈子值了。”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男人哪有不想把事业干好的?
可我已经四十一,没本钱,没队伍,爬不动了。”
“四十一就算老了吗?”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老四十三岁背着两百万的债创办花为,宗老四十二岁还在蹬三轮车卖冰棍。
成哥,四十一岁,对于真正经历过社会毒打、知道怎么避坑的工程人来说,正是当打之年。”
陈彦武放下杯子,面上浮现一抹追忆之色。
“我还记得,咱们上高中的时候,熄灯了在宿舍卧谈。
你当时说,以后攒了钱,要弄个几千亩的生态培育基地,把那些因为水土流失快绝种的好木头、好植被都繁育出来,做真正的公益景观,惠泽后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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