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手棋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陈彦武耸肩:“你赢了,我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
你要是输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周纪安惊讶:“你竟然不顺势说,输了就要喊你爸爸?”
陈彦武笑起来:“你要是想喊,也不是不可以。”
周纪安皱眉:“那还是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
陈彦武:“你怕你会输给我?”
周纪安痛快地承认:“我跟我小舅不一样,我从不轻敌。”
二人脱下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到矮桌对面盘腿坐下。
周纪安从棋笸箩里捻出一枚黑子,执黑先行。
落子干脆利落。
右上星位起手,左下小目挂角,每一手都带着少年围棋班打磨出来的扎实基本功。
陈彦武看着儿子执子的手势,他的棋风跟他妈妈的性格很像。
沉稳,正派,不走捷径。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应对。
周纪安每落一子都在圈地,而对面这个人,好像压根不在乎地盘。
黑棋在左上角渐渐围出了一块扎实的实地,四面封锁严密,是教科书级别的守角定式。
周纪安心里有了底,到目前为止,他在实地上已经大幅领先。
他抬头扫了陈彦武一眼。
对面的人没在看棋盘。
准确地说,他在看周纪安执子的手。
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发呆。
周纪安皱了皱眉,低头重新审视棋局。
提醒自己别走神,要专注。
攻势转向左下角。
黑棋连落三子,干净利落地吃掉一小块白棋孤子。
目前局势很清晰,他在实地上领先不少,而白棋的布局看上去松散随意,既不争抢实地也不急于攻杀。
周纪安往后靠了靠,右手搭上膝盖。
不是每个领域都能用钱砸出水平的,陈总。
可当他捏着黑子准备落下一手的时候,手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放下来。
他盯着左下角那块被自己吃掉的白棋残骸,反复推演它被围杀的过程。
白棋在左下角落了一枚闲子,几手之后又往旁边补了一手。
他当时判断白棋在试探性地侵入,于是按照最稳妥的应法把那两枚子围杀吃净。
现在倒回去看,那两枚白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诱黑棋用三手棋去吃一小块不值钱的死子。
而就是这三手棋的时间差,让白棋在中腹多走了三步不被注意的闲棋。
周纪安的后背慢慢绷紧。
他没有走错任何一手。
每一步都是经过计算的局部最优应手。
但对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在跟他比赛局部计算。
他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整盘棋。
白棋每一次退让,都精准地踩在黑棋最优手的路径上。
他不是没看见黑棋的攻势。
他只是算准了周纪安一定会走那步棋,然后利用这个确定性,在别的地方落子。
这种感觉,跟他在家里做菜做完一口没尝就走掉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他在退让,其实他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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