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让我退出特务处?”吴衣梅吃惊地道,
“不,只是退出上海站而已,眼下还没到退出特务处的时候,”冯刚道,
“那我们,会有事吗?”吴衣梅今晚所有的好心情此时已然烟消云散,满坑满谷的都是深深的担忧与忌惮,任谁也无法想象,惊天反转会来得如此之快,
“暂时不会有事,但未来一定有事,这也是你必须得马上离开上海站并不再露面的主要原因,还是那句话,是我肤浅了,错估了戴老帽的无耻程度,他这一环套一环,完全就是要把咱俩绑在上海站这列有去无回的自爆列车上,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正常给他效力,这特么完全是跟对方拼子儿的玩命打法,玩的是咱俩的命,成就的却是他自己的功绩。”冯刚道,
看起来十分平静的吴衣梅却突然一头扎到冯刚怀里,哇地大哭起来,哭得泣不成声十分激动,
冯刚爱怜地打散了她绑好的马尾辫,端起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呢喃道,
“痴儿,苦不苦?”
吴衣梅情绪完全失控地点了点头,小声回了句,
“苦也!”
“悟了吗?”冯刚又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这三个字,
“嗯,悟了,”吴衣梅仰起头颅轻声说了句,就被冯刚彻底抱在怀里,
一旁的坂西惠子和柳德米拉看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却也能感受到吴衣梅身上某种脱胎换骨式的某种领悟,
啊多么痛的领悟!
在吴衣梅短暂而又脉络清晰的人生中,力行社特务处几乎承载了她生命的绝大部分,她的事业,她的爱情,她的婚姻,每一步背后都有戴春风和他那支看不见的手,在暗暗推动这些向前发展。
所以哪怕与冯刚如胶似漆这么多年,她的内心深处,依然留有戴春风和特务处在上面打上的深深烙印。
即便戴老板对她的表现并不满意,觉得已经失去了控制,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每每利用吴衣梅来做文章,冯刚总会变现得很听话,吴衣梅自己也往往表现得十分配合,才让戴老板屡屡得手,比如,陆连奎案,又比如这次对冯家的多次勒索,外加横空出世的“要有光”行动,
然,正所谓过犹不及,若是没有这次的事情,吴衣梅依然会是那个心向特务处和戴老板的小半个工具人,每每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扯一下冯刚的后腿,不让他过于放飞自我。
冯刚在此次捐出大批金钱物资后,心有不甘之下,让王海涛当众冲戴春风发一通牢骚,纯属临时起意,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招成了神来之笔,彻底揭下了戴春风伪善至极的面具,让整件事丑陋无比,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也让被蒙昧已久的吴衣梅看到了真相——
其实,无论是戴春风还是他身后的特务处,根本就不在乎冯刚和吴衣梅之前所有的付出,不管为特务处为老板做出多大的贡献来,人家也完全无视,当这一切为空气。
冯刚来的晚些,最初还没怎么表现出来太大差距,
但吴衣梅可是比姜喻英那批浙江警察学校江山籍创始元老们,还要早的第一批重点培养对象,
可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转头看看那些江山人,个顶个全部有了正式军籍和铨叙军衔,姜喻英等女,全部上了校级的门槛,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一些男的江山佬,甚至已经跨过了铨叙中校这个分水岭,一旦特务处等级提升,这些人水涨船高一定会是最先获得高位的将军,
至于这些江山人这两三年猫在南京四条巷总部里,究竟做了哪些了不得的功绩与贡献,也在今天被王海涛揭开了盖子——那就是屁事都没有!
当吴衣梅和冯刚在日占区出生入死冒险执行任务时,他们在喝茶、看报纸、当冯刚和吴衣梅折腾出一份又一份重要情报,遵义回忆,226事变,77事变,北支计划时,这些江山同乡会们在干嘛?
妈逼!
他们还在喝茶、看报纸!
做了最大贡献的吴衣梅和冯刚两口子,这么多年下来,竟然连个正式军籍都没有,小兵都不算,所有的职务军衔哪怕是上将,那也是屁用没有的假招子!
而姜喻英和在上海警局当教官的安占江,却是一个铨叙少校一个铨叙中校,至少在身份上,居高临下,死死的压制住了尘埃中的冯刚两口子,这点上估计戴春风自己都始料未及,自己出了招最大的败笔,把安占江安排到吴衣梅身边来,
这是来比较给所有人看的吗?
讹诈完了,逼着俺们为你卖力,但又不忘派个人来继续羞辱这边。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吴衣梅来说,基本就等同于羞辱了。
关键你倒派个能打的来呀,派安占江这种货色来简直就是在故意送人头让自己刷声望的,
你妈逼戴春风,你告诉姑奶奶,你当初到底是看上安占江的哪一条了?
早早就帮她办了真实军籍和铨叙中校这种放在整个国府都十分吓人的职位,安占江可才是个24岁没结婚的小姑娘,
你说她枪法比我好,吴衣梅是不信的,单论短枪,以吴衣梅的手速和新加坡训练的成果,她绝对有信心能秒得她渣都不剩,
你说她是国术高手,更没看出来,估计真放到冯家那也就是垫底的存在,随便出来个都能秒她,
搜集情报的好手?
更不可能了,真有那能力还用去警局当教官?
总之,吴衣梅多年来心中对特务处和戴春风本人的所有一切畏惧,和感情,都在这一刻领悟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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