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校长听说了你的事情后，亲口说出要把你从特务处调到侍从室去，”戴春风压低了声音道，“我这边当然不舍得放你离开，再说总统府侍从室那边派系林立，麻烦得紧，你去了也未必能混出名堂来……”

“放心，我是不会去什么总统府侍从室的，若是他们非逼着我去，你就告诉常校长，就说我说的，我替陈洁如陈大姐打抱不平，觉得校长放弃那么好的女人，娶全上海最坏最贪婪名声最差的宋美龄为妻，是个天大的错误，你就说我亲口承认，因为宋美龄贪污航空捐款，致使抗战事业严重受损，我甚至动过刺杀她的念头，届时总统府侍从室自然就不会再想要我了，”

冯刚道，

“冯刚！

你放肆！”一番话说得戴春风双目圆睁，脸色大变，低吼道，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瞬间凝固，

正咬耳朵说话的陈华和吴衣梅，以及稍远些的沈醉和林之江，唰地同时把脑袋转过来看向这边，

恰逢此时，侍应生把炒好的意大利面端了上来，冯刚拿起桌上的银汤匙和银叉子，异常熟练地卷起沾满酱汁的一坨意大利面条，呼噜噜送进嘴里，吃得十分香甜，还吧唧嘴。

连吃了几口之后，冯刚才放下餐具满脸满足地擦了擦嘴，冲着一脸愠怒的戴春风笑道，

“老板，我今天就彻底放肆这一回了，你去仁济医院和广慈医院看看去，去看看那些在病床上因为缺少西药，在痛苦哀嚎中等死的国军将士们，宋美龄贪污买飞机的航空捐款，孔祥熙把中央银行价值几亿美元的几百吨金条直接搬回家，何应钦治下的军医署将国家花高价买来的西药拿去黑市偷偷卖掉，导致前线受伤将士无药可用，他们既然做得，难道我还说不得吗?”

冯刚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却异常犀利，直勾勾与戴春风对视着，没有半分退让，这段时间淤积在心里的憋屈，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一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锋芒毕露的抱怨 ，倾泻出去，

“对了，我还得谢谢你老板，虽然你没给我俩正式军籍和铨叙军衔，但在眼下国民政府和特务处这样的军政体系下，这算是救了我俩，至少我俩现在都是没什么身份和编制的小白人，不受军法约束，是随时可以离开的临时工 ，”冯刚道，他既是在提醒，同时也是在威胁戴春风——

别逼我，惹急了老子就真的不干了,彻底离开特务处！

关键冯刚还不是特务处里，那些一看见戴春风就吓得溜溜的普通人 ，他是真的有那份实力也有那份胆量抬腿就走的人。

戴春风很清楚，自己几乎没什么可以制衡牵制他的手段，一时间神色变幻，竟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当场，

最终，在这场双方都没有预演的对峙中，戴春风选择了退让，道：

“冯刚，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们换个话题，”

于公于私，戴春风之前的反应实属正常，特务处毕竟是常申凯用来排除异己，私下豢养的专门干脏活的特务组织，至于反谍反特，获取敌方情报什么的，根本就是副业，从来就不是特务处或者未来的军统真正的职能！

申报的史量才为什么会被常申凯派赵理君暗杀，不就是因为此人长期在报纸上发表反蒋观点，多次揭常申凯的短吗。

某种程度上，冯刚之前说的话已属严重大逆不道，真较真起来，是要被制裁的！

两人话说到这里，其实已是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了，

接下来两人东拉西扯，再没说什么有营养的实质内容，两人喝光了那瓶轩尼诗，冯刚甚至吃完了整盘的意大利面，就连吴衣梅、陈华、沈醉他们都吃了不少自己面前的那份，

冯刚既然都彻底摊牌了，干脆也不装了，临结束前，直接语重心长地“劝”戴春风道：

“老板，给你提个意见，你对自己的女人实在是太坏了，向影心向大姐抛弃一切跟了你，陪伴了你两年，可你认识了周小姐，转头就让她去执行刺杀殷汝耕任务，向大姐连枪都不会开，杀鸡都不会你让她去杀人，这不就是等于直接让她去死吗！

连与你同床共枕最亲近的女人，你都如此对待，你让我们这些跟你混的下属怎么看你啊？

薄情寡义不值得效忠的真小人真坏蛋么？

我说了也不怕你生气，以后老板你若是看上别的女人，那眼下的周小姐是不是也要喊打喊杀，直接关监狱里去？

我真是有点看不透你这人，花点小钱安排个稳定点的工作，大家好聚好散多好啊，何必非要把人家往死里整，这得性情多么凉薄的人才能干得出来啊，”

戴春风闻言，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冯刚这话就差直接骂他，你就是个畜生了，而且离得不远一直伸耳朵听的陈华和吴衣梅，明显也听到这句话了，两女同样脸色一白，露出骇然表情，吴衣梅额头汗都出来了，

戴春风很想当场发作，冲冯刚做点什么或者放个狠话什么的，但考虑到这两口子超强的武力值，和眼下随时可以抽身的超然地位，戴春风犹豫再三，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冯刚最后对戴春风说了句话，

“过几天，卑职会把那个井上日昭的情况摸清楚交到老板手上，留给你制裁吧，最后提醒老板一句，你若真的欣赏林之江和安占江，就不要把他们留在上海，我们已经打输了，这里很快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他们留下来要么死要么被俘叛变，没有第三条路，还有沈醉沈哥，都是人才，别让效忠你的人都没个好下场，”

说罢，冯刚喊来侍应生结账，拉起吴衣梅，与众人告辞，在戴春风阴沉目光注视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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