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市中间人留着还有大用,下周三的局,还得靠这老鬼来牵线搭桥。
真言符的时效只有五分钟。
等老鬼醒过来,只会觉得刚才自己恍惚了一下,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陈平安转身走出废砖窑,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瞬间掩盖了他来时的脚印。
李副厂长,既然你想玩把大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这批钢材,我就笑纳了。
昨夜那场大雪下得透,整个红星轧钢厂被裹在一层厚实的白毡子里。
早班的工人搓着手,哈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踩在煤渣混着雪水的路上,咯吱咯吱响得乱七八糟。
陈平安穿着那件半旧的黑棉大衣,踩着刚敲过早班钟的点,推开了厂办大楼的玻璃门。
楼道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暖气管子漏水的铁锈味。
他拍掉肩膀上的残雪,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挂着“厂长室”木牌的门前。
抬手,骨节在红漆门板上轻敲了三下。
“进。”
门里传出杨厂长浑厚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死。
办公室里热气扑面,靠墙那组老式铸铁暖气片正往外嘶嘶冒着白汽。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正低头翻看一份红头文件。
“厂长,车队那边的废旧物资盘点出来了。”
陈平安走上前,把手里那份连夜写好的报表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杨厂长没抬头,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报表扒拉到眼前,随意扫了两行。
“效率挺高。
王大锤那个刺头没给你找不痛快?”
“大锤同志觉悟很高,听说我是替您去摸底的,配合得很。”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拉过旁边的木头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暖水瓶,往杨厂长那只空了一半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
水流砸在茶叶底子上,热气腾地一下窜上来。
“觉悟高?”杨厂长冷笑一声,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他要是觉悟高,就不会隔三差五跑后勤处拍桌子骂娘了。
说吧,你这小子今天来,肯定不是光送个报表这么简单。”
这老狐狸,眼毒得很。
陈平安在心里拨弄着算盘,跟这种千年的狐狸玩聊斋没用,得直接上干货。
“厂长,大锤拍桌子也是被逼急了。
车队那五辆解放卡车,趴窝了三辆。
我昨儿个去看了,引擎盖打开,里头全空着。
缺件。”
陈平安语气平淡,就像在闲聊今天早上的棒子面粥熬得稀了。
“缺件就去后勤处领!
这事儿归李副厂长管,你跑我这儿念什么经?”杨厂长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
“领不到啊。”陈平安双手揣在棉大衣的袖筒里,身体微微前倾,“王大锤说,上面拨下来的苏产双列圆锥滚子轴承,后勤处的账面上显示已经下发。
但车队的库房里,连个轴承的油纸包都没见着。”
杨厂长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搪瓷缸停在半空,热气氤氲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暖气片漏水的声音在嘀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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