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是冲着药爷的供货线来的。
找机会跑,沿着铁轨一直走,去轧钢厂找药爷!”
沈长枢当时的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血腥气。
白芷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腥咸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是个被明码标价卖掉的物件。
赌鬼父亲拿了八大胡同老鸨的三块大洋,把她推进了满是胭脂水粉味的暗娼馆子。
是沈长枢带着几个弟兄,拎着斧头砍翻了看场子的打手,把她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拽了下来。
后来,沈长枢带她去见了药爷。
那位神秘的药爷给了她一个青瓷小瓶,里面装满了带有草木清香的药粉。
药爷交代,每天用无根水化开药粉敷在眼皮上,不出半年,坏死的眼部经络就能重新长好。
命是沈长枢给的,眼睛是药爷治的。
她把那瓶药粉贴身藏在心口,感受着瓷瓶传来的凉意。
这两份恩情重重压在她的肩上。
她必须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
暗格外的泥地上,壮汉蹲了下来。
皮衣摩擦发出粗糙的声响。
“再问最后一遍。
供货人在哪?
账本在哪?”
壮汉松开脚,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握刀的手上。
军刺的尖端卡在沈长枢手腕的肌腱边缘,缓缓转动了半圈。
“不说?
接下来就是脚筋。
老子要把你挑成一条只能在地上爬的烂肉,扔进四九城的臭水沟里,让全城的叫花子都来看看,平谷坐地龙是怎么要饭的!”
沈长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冷汗混杂着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盐分刺激着眼球,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咬紧牙关,口腔内壁被自己咬破,腥咸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滴在下巴上。
他的右手手指死死抠住地上的泥巴。
这只手拨了二十年的算盘。
从天桥底下捡烂菜叶的小瘪三,到掌管这片窑厂和地下黑市的堂口老大,全靠这只手拨出来的账目。
手腕一废,他连码头扛包的苦力都不如。
这笔账,他在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就算清楚了。
开了口,交出账本和路线,这帮悍匪照样会杀人灭口。
整个堂口几十个兄弟的命保不住,药爷那条能提供盘尼西林和高纯度酒精的补给线也会彻底暴露。
药爷给的那些救命药,是他们在四九城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交出去,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动手吧……”
沈长枢费力地偏过头,将满是泥污的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药爷会替我收尸……更会扒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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