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挂在最中间那个刀疤脸的胸口。
宽阔的胸膛上,被人用刺眼的红油漆,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
“李副厂长雇凶杀人!”
字迹殷红,顺着肚皮往下淌。
在刀疤脸的脚腕处,还随风飘扬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字迹,最下面那三个鲜红的血手印,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老科长聂北山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正满头大汗地用长竹竿试图把人弄下来。
“都别动!
把警戒线拉宽点!
保护现场等公安同志过来!”聂北山的大嗓门在广场上回荡。
李副厂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一股浓烈的甜腥味直冲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一口夹杂着胆汁的酸水直接喷在了车门上。
他想推开车门逃跑,可双腿已经软成了一滩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李副厂长失去平衡,整个人从后座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西装裤的膝盖处蹭破了一大块,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副厂长的威风。
厂办大楼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推开。
杨厂长连大衣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铁青着脸冲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升旗杆下,从聂北山手里接过那张刚被扯下来的血书认罪状。
杨厂长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捏着布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止不住地颤抖。
“败类!”
杨厂长转过身,指着瘫坐在地上的李副厂长,怒吼声响彻整个广场。
“拿着国家的钱,干着买凶杀人的勾当!
你把轧钢厂当成什么地方了!
你把党纪国法当成什么了!”
李副厂长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上万人围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停职检查那种完,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下半辈子只能在农场里啃窝窝头了。
“聂北山!”杨厂长转头下令,“把人给我铐起来!
直接送交市公安局!
查!
给我一查到底!”
两名如狼似虎的保卫干事扑了上去,反扭住李副厂长的胳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在这片喧闹的海洋外围。
陈平安靠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手里夹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飞马牌香烟。
他看着李副厂长被塞进保卫科的偏三轮摩托车里,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视网膜上,系统那暗金色的面板正在疯狂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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