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握住麦克风支架,开口唱出第一句。
清脆透亮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向四方。
大礼堂里的交谈声停了。
前排几个领导坐直了身体,后排的工人观众也停止了走动。
几个原本在嗑瓜子的家属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跟着节拍在木质扶手上敲击。
李副厂长之前想用欠条控制她,陈平安把她推上四九城最显眼的舞台。
这反击了李新民,也向外界展示了自己手里的资源。
文工团的资源在四九城极为紧俏,能把一个人捧到台柱子的位置,需要打通上上下下十几个关节。
一曲唱罢。
全场起立。
掌声在大礼堂内回荡,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前排的市里领导带头鼓掌,转头对文工团的团长说了几句赞赏的话。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酒会环节。
大厅中央拼起了几张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底红花的桌布。
桌上摆着切好的奶油蛋糕、几盘苹果块和几瓶红酒。
在六十年代,这是极高规格的招待。
普通工人很难见到这些食品。
几个后勤干事正拿着起子开红酒,软木塞拔出的声音接连响起。
刘厂长端着高脚杯,拉平中山装的下摆,满脸笑容往前走。
孟晚棠是今晚的台柱子,市里几位大领导刚点了名表扬。
若能请到机修厂去慰问演出,明年往上批条子会容易许多。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说辞,准备许诺文工团几台新修的电机。
孟晚棠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换了套便装走出来。
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藏青色的长裤,显得利落。
刘厂长把手伸到一半,刚喊出一个“孟”字。
孟晚棠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她带起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径直走向贵宾席。
周围准备攀交情的外厂领导停下动作,看过来。
王主任手里端着一块蛋糕,停在嘴边。
孟晚棠走到陈平安面前。
她弯腰,双手捧着玻璃杯,眼睛看着陈平安。
“这杯酒!”
她的声音透过大厅里还没关掉的扩音喇叭,传遍四周。
原本用来播放背景音乐的喇叭,把这三个字放大了好几倍。
“我要单独敬陈平安同志,全靠他,才有今天的我。”
孟晚棠眼眶微红。
刘厂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大厅里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陈平安站起身,端起桌上的半杯红酒,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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