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
棒梗把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刚才趁秦淮茹不注意,从米缸底下的破瓦罐里翻出来的私房钱,一共五块两毛。
“我要能毒死大牲口的好货,见血封喉的那种。”
干瘦汉子低头扫了一眼钞票,又看了看棒梗右手那残缺的指头,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哟,毛都没长齐,心肠倒挺黑。
这包三步倒,倒在水里没色没味,别说人,两百斤的公野猪喝了也得蹬腿。
拿走,别在老子这儿晃悠。”
棒梗接过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塞进贴身内兜。
他揣着药包,一路小跑回了四合院。
后院西厢房外静悄悄的。
路过后院偏房时,陈平安家的门紧闭着。
窗台上摆着一口储水的大青石缸,上面盖着一块发黄的杉木盖板。
陈平安每天清晨都会从院里的压水井挑满两桶水倒进缸里,供全家人一整天吃喝做饭。
棒梗躲在穿堂的阴影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
“陈平安,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当了采购科长吗?
今晚老子就让你全家见阎王!”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中院的灯火零星亮起,各家各户飘出炒棒子面和咸菜的气味。
棒梗趴在贾家的土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任凭秦淮茹怎么叫他吃饭,他都一声不吭。
他那只残缺的手掌紧紧按在胸口,隔着破棉袄,感受着那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后院隐隐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
陈平安家里今天似乎来了客人,隐约飘出红烧肉和炖鸡的香味。
这股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进中院,钻进贾家破败的屋子,让棒梗的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珠里布满血丝,心头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夜深了。
院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各家的煤油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敲梆子的打更声从远处的胡同里传来,二更天了。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沉寂,只有穿堂风刮过枯树枝发出的呜呜声。
棒梗翻身下炕,脱掉破棉鞋,赤着脚拉开了房门。
寒气贴着地面灌进来,冻得他脚趾发紧。
他揣着药包,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向后院摸去。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院子里黑黢黢一片。
棒梗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他避开了前院闫埠贵家门前堆放的杂物,穿过垂花门,轻巧地滑进了后院。
陈平安家的窗户漆黑一片,屋里传来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棒梗停在窗根底下,心跳得极快。
他蹲下身子,屏住呼吸,右手残缺的断指隐隐作痛。
他慢慢站直身子,将手伸向了那口大青石水缸。
石缸的木盖板有些沉。
棒梗伸出左手,抠住木板边缘,一点一点向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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