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后楼的一间谈话室里,窗帘拉了一半。
郑维山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带进来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气势。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下乌青。
见到李东沐,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东沐真会来。
“李书记……”他声音喑哑,嘴唇干裂。
李东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听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我来了。
有什么,你就说。
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是讨价还价,就不必开口了。”
郑维山慢慢坐下,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李书记,我犯了错误,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朔川。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有些事,一直堵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想通了,再藏着,我睡不着。”
“那你说,省纪委的人会记录。”
郑维山抬头,看了旁边的纪委干部一眼,又低下头:“马万里省长,他在朔川的不少事情,我是直接经手人。
煤制乙二醇项目,政府兜底条款,虽然是我签的字,但他提前给我打过招呼。
他说这个项目有背景,我们地方上只管配合。”
“项目停工后,资金链断裂,银行追债,我找他汇报。
他说让我别慌,省里会协调。
后来协调没来,他又让我把朔川商贸物流园的土地出让金返还一部分,去填那个项目的坑。
那笔钱,最后流到省城,进了和泰投资。
和泰的法人马晓冬,就是马省长的外甥。”
李东沐没有插话,等他说下去。
“我一直以为,那笔钱是去补煤制乙二醇的窟窿。
但后来我查了一下,和泰投资拿到钱后,只把不到三分之一转给了项目相关方,剩下的去向不明。
我让人去问,马晓冬说投资了别的项目。
我那时候就明白,自己成了他们的过桥工具。
但已经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这些情况,你之前跟褚书记谈过没有?”李东沐问。
“谈了一部分。
但有些细节,特别是马晓冬跟我说过的几句话,我还没讲……”
郑维山吞了吞唾沫继续说道:“马晓冬有一次喝多了,说‘我舅舅那个人,看着谨慎,其实胃口大得很。
朔川的钱,他拿得比谁都多。
真出了事,先死的是我们这些跑腿的’。”
他顿了顿,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李书记,我郑维山不是个好人。
我收过别人的钱,也干过不少昧良心的事。
但我没想到,最后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弃子。
他们现在想让我闭嘴,想让我一个人把事扛下来。
梁少峰出车祸,我听说后整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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