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这样。”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仪式失败,朕,连同所有支持这条血腥霸道之路的旧臣、贵族、军团,将全部埋葬于此。
用朕的死亡,为赤国……扫清所有障碍。”
轰!
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凌伊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算计了自己的成功,甚至连自己的失败,都算计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决绝!
他不是在发动一场征服世界的战争,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整个旧时代的权贵作为赌注,和命运对赌!
赢了,他君临天下。
输了,他为新时代献上祭品,扫清道路!
这已经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阳谋!
“你……”苏云澈彻底失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男人,心中那因为被囚禁、被折磨而燃起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复杂到极点的敬畏与茫然。
“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因为赤国,病了。”棂浩渊的眼神变得悠远,“尚武,没错。
铁血,也没错。
但当整个国家除了杀戮和征服,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时,它就离毁灭不远了。”
“朕看过太多次了……一个又一个王朝,在最鼎盛的时刻,因为无尽的欲望而崩塌。
朕……不想赤国也走上那样的老路。”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下来,那是一种与“血色君主”这个称号格格不入的温柔。
“朕有一个儿子,叫棂慕辰。”
提到这个名字,那些之前在深渊中的赤国将领脸上总是会露出了不屑和鄙夷,乌桓就是其中之一。
四皇子棂慕辰,在他们眼中,就是皇室的耻辱。
孱弱、胆小,整日只知道与花草书本为伴,毫无半点赤国皇子的血性。
“所有人都觉得他软弱,无能,是个废物。”棂浩渊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但只有朕知道,那孩子的心里,装着一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全新的赤国。”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温情。
他学着一个孩子的语气,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地模仿道:
“‘父皇,征服一片土地,不一定需要用刀剑让那里的人流血。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们自愿归心,那样的帝国,会不会……更长久呢?
’”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一个十岁的孩子,对一个以血腥和征服为荣的帝王,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掉脑袋的事情。
可棂浩渊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将这句话记到了现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如此郑重的口吻复述出来。
“让万民归心,才是真正的帝国……”棂浩渊低声重复着,眼中闪烁着期许的光芒,“多好的想法啊……可惜,朕做不到了。
朕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朕的存在,本身就是旧时代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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