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化作一道流光,死死地挡在摔倒的零落依身前,脊背弓起如同拉满的强弓,碧绿的眼眸此刻化为竖瞳,死死盯着那个它曾经在他膝盖上睡觉的男人。
“老东西,”小白的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万古沧桑的沙哑,喉咙里滚过雷鸣般的低吼,“你答应过本座,只要不动他,我们就不揭穿你这副恶心的皮囊!
你违背了契约!”
面对指责,那张赤鬼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面具下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沂水寒原本的清朗,而是像无数冤魂在枯井中哭嚎的重叠声:
“契约……在命运面前,一文不值。”
沂水寒的手终于完全从凌伊殇的胸膛抽出。
那一瞬间,凌伊殇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不仅仅是生命力,还有某种更本质的、连系着灵魂的根基。
失去了支撑,凌伊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向后倒去。
“伊殇!”
零落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爬过去,在他落地前一把抱住了他。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一半圣洁一半妖冶的长裙,像是一朵在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
“别怕……别怕,我有圣疗术,我有神圣护盾……”零落依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掌心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不要钱似的按在凌伊殇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上。
可是没用。
那伤口边缘附着着一层诡异的黑色规则之力,圣光刚一接触就被吞噬殆尽,连一丝肉芽都无法催生。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凌伊殇苍白的脸上,混合着血水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她抬起头,冲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嘶吼,“他是你的徒弟啊!
是你最骄傲的学生!
你怎么下得去手!”
沂水寒静静地伫立着,指尖还在滴落着爱徒的鲜血。
赤鬼面具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是痛苦?
是挣扎?
还是早已麻木的偏执?
“依依,恨我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我别无选择。
那个位置……那个结局……只有这样才能改写。”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那轮并不存在的血月,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能再见到‘她’……他必须‘死’。
这是交换,是唯一的筹码。”
“她”?
凌伊殇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一个字却像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那是谁?
从未听说过师父提起过任何关于“她”的事情。
为了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未知的存在,就要拿活人的命去填?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
真是……荒谬得想笑啊。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碎玻璃。
寒冷从四肢百骸向中心蔓延,那是死亡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不容置疑的拉扯力。
封青玉在他脑海里的咆哮声已经弱了下去,那个骄傲的灵魂体似乎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护住他摇摇欲坠的识海,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傻……丫头……”
凌伊殇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平时那样欠揍的笑容,却发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颤巍巍地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擦掉零落依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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