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
凌伊殇猛地转头,大脑深处再次传来撕裂神经的剧痛。
左上方,一块散发着冷光的碎片被另一只食忆魔咬去了一半。
残破的画面中,银白及腰长发的狐族女子正在月下起舞。
七条巨大的白色长尾随风舞动,那是幽骸梦巫的祈福之舞。
活泼妩媚的嗓音,那声总是带着调侃的“伊殇小弟”,在耳边回荡,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真、消散。
“心月姐!”他眼眶欲裂,提着魂力长剑便冲了过去。
剑锋扫过,斩落了那只食忆魔的头颅。
可是,晚了。
残缺的碎片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关于舞心月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
他记得那是一个狐族女子,却忘了她跳舞时的模样;他记得她爱穿带有紫色流苏的裙装,却忘了她生气时会露出锋利的银色利爪。
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右侧,暗红色的光芒剧烈摇晃。
那是钟离煜哲。
那个一身暗金云纹赤红衣衫、沉默寡言却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赤龙谷少主。
挥舞本命巨斧的豪迈身姿,连同那双燃烧着暗红色龙焰的眼瞳,被一团黑雾一口吞下。
“钟离!”
凌伊殇转身扑救,手里的长剑还未递出,后方淡绿色的微光也在哀鸣。
端木灵犀赤足悬空,指尖编织的风木魔法箭矢还没来得及射出,便连同她恬静空灵的容颜、脚踝上缠绕的花饰,一起卷入了食忆魔的利齿之间。
他疲于奔命。
虚无的空间里,他像一个试图用双手接住整场暴雨的孩童。
魂力长剑斩碎了一只怪物,却有十只百只扑向更远处的碎片。
他救下了这块,那块便黯淡下去;他刚刚夺回一点残缺的画面,另一段珍贵的羁绊便被无情抹除。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淹没他的口鼻。
头顶的苍穹,已然化作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承载着他仅存温度的画面,走马灯般交替闪烁,然后被无情碾碎。
月咏汐隐没在暗影中的清冷眼眸,伴随着暗杀情报网的脉络,寸寸断裂。
那个戴着银色金属面具、总是分不清调味品的傲娇少女,连同她的绝影刺,在记忆的深渊里沉没。
黑猫小白慵懒的哈欠声与神秘的喵呜,被粘稠的黑暗掐断。
那只通体漆黑、眼眸碧绿的上古史书,化作一抹抓不住的墨色。
萌樱儿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和六叶三叶草的微光,在咀嚼声中化为乌有。
那个总是黏在他怀里打滚、贪吃剧毒之物的粉色小胖球,连同她带来的逆天强运,被抹得干干净净。
榭思齐推着厚重眼镜的腼腆笑脸,那个总是躲在角落观察人流、在星辰商铺里算账的娇小身影,远去了。
封璃月抚摸兵器时的纯粹执着,那个右眼角有着浅色伤疤、气质清冷如月下仙子的紫国长公主,消散了。
金琉璃拨弄算盘时的沉稳专注,那个穿着素色宫廷长裙、被誉为“帝国移动金库”的橙国王女,模糊了。
南州朋友们的脸庞,如同风中残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羁绊被硬生生从灵魂上剥离,这种痛,远超肉体凌迟万倍。
每遗忘一个人,他的世界便荒芜一分。
他挥舞着长剑,动作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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