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累了,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在一所陌生院子里,是顾府最偏远的地方。
名义上是清净方便养伤,其实含义不言而喻。
已为残废,脸面尽失,更是弃子,终难翻身。
起先,顾雨绾不懂,只以为是养伤,到后来从顾府所有人的态度和话语间也渐渐隐约知真相。
顾雨绾渐渐长大,也明白不少道理。
原来姨娘们臭着脸是认为她的残废给顾府抹黑,更会连累她们的女儿的名声。
女儿家残废必是行为不端遭了祸,那姐姐妹妹们也遭人闲话。
底下人时常使绊子,怕也是受人指使,顾雨绾不想深究,也无法深究。
已为残废,家人面上无光,如果再闹,怕是恨上她了。
尤为弃子,再无用处,岂会帮她出头?
顾雨绾爱上看书,腿脚不便又担心沾上事情,再也没有出过院子。
渐渐大家也淡忘了她这个耻辱的嫡女。
她的院子里有一棵树,是开着雪白色花的槐花树。
她经常会临窗望着那树那花久久出神。
顾雨绾十岁那年,元宵佳节时出了院。
照顾她的赵妈妈因为孙子有病告了假,而阿素平时对她不屑一顾,干活懈怠,从早上出了院竟是没回来。
迫近傍晚,顾雨绾又累又饿,没法子跨出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院子。
她凭着旧时的记性,向着厨房处摸索。
路上瞧见几个面生的女婢,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路,不由嗤笑。
她不恼,只是饿的有些发软。
她踉踉跄跄的低头走着,“大小姐。”
有人语气迟疑的唤她。
她抬头看看,是顾谨言的贴身侍婢镯儿,如今已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一身鹅黄色的绣裙把她衬得如春日里的迎春般明艳动人。
顾雨绾低头瞧瞧自己的素蓝色的衣裙,黯淡无光,手不由攥紧,原来自己已是个落魄不如女婢的大家闺秀了。
她想笑却又笑不出。
“镯儿姐姐。”
“五小姐,怎么出来了?”不知怎的,顾雨绾心中一酸,看着镯儿面色忧愁,可她却觉得镯儿那声关切像是责备质问,连眉宇间都似乎是几分嘲笑。
“赵妈妈告假,阿素不知所踪,我便自己出来寻吃食了。”顾雨绾觉得脸上如火烧,说不出心中悲凉,自己已是这般狼狈。
“今日过节,人手不够,便让阿素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着。
晚些便会来,她兴许是太忙,忘了和您说,大小姐莫怪。”
“我晓得了。”顾雨绾心中惨笑,祖母身边有多少人,何怕少了她一个。
阿素今日任性偷懒,镯儿圆个谎罢了。
镯儿也是料想到她自己不会去问,也不怕她问,找个话唬住她。
“五小姐慈悲,镯儿给您找些吃食,您先回去歇着吧。”镯儿心想,她倒也识趣,福了福身,走了。
顾雨绾轻叹,转过头回院子。
但老天似乎没打算放过她,迎面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走来。
她小心退让一侧,其中却有个紫红色罗裙的少女认出了她。
“咦,这不是五妹妹吗?”少女眉眼中明显的奚落。
“四姐姐。”顾雨绾墨色眼睫毛微微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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