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保!
他须发尽白,额角的冷汗在幽暗中闪着光,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阶上那几乎陷入癫狂的王,用一种近乎哀泣的语气,声音却强行稳住:“天命示警,万民惶怖!
非刑戮可改!
请王……息雷霆之怒,先……抚人心!
国之重器在此刻……切莫……决绝于天心啊!”
“国之重器?
哈哈哈哈哈!”年轻周王爆发出一阵更加惨厉的狂笑,手中冰冷的剑锋依旧狂乱地抖动着,剑尖直指伏于金砖地的明甫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国之重器便是这些……日日妄议寡人的史官?
!
这天,这龟甲!
妖孽!
统统妖孽!”
他的吼叫戛然而止!
目光如同淬毒的蛇信,猛地射向大殿尽头!
殿门之外,那片被五色妖光彻底统治的天空下,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倒下了,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巨大撞击声!
镐京城最高的方位之一,祭祀祖庙专用的重器库方向?
还是……新近铸就、即将用于昭告周王威德的那批国之重器?
仲予不知自己是如何拖着受伤的肩膀、如同破败的傀儡般挣扎回太史署偏殿的。
剧痛锥心刺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发出呻吟。
他倚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自己不要彻底倒下。
署内混乱狼藉。
简牍倾覆散落一地,刻刀和竹筒滚得到处都是。
几个年轻史吏瑟缩在角落里,脸色如同被遗弃的白帛,眼神麻木呆滞。
这里仿佛已经被风暴扫荡过数遍。
但还有一个人影,固执地守护着一角残留的秩序。
是老史官明甫。
他在一片狼藉中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旧席上,身姿挺直如故。
手中那杆用于刻字的尖利青铜刻刀,正沉稳有力地划过一片新削出的竹简。
火把不安地摇曳着,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不断晃动的阴影刻痕,唯有那双低垂凝视着竹简的眼睛,依然沉淀着一种风暴过后的……死水般的宁静与凝重。
“明师……”仲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明甫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并未抬头。
只有那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身可伤,心不可废。
所见所闻,即当录之。
此乃……史之本分。”
肩膀处再次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仲予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着门框,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掠过那些散落狼藉的简册,最终停留在明甫笔下那片小小的新竹简上。
火光摇曳,照亮了明甫手下正刻划的清晰字迹:
“天示……妖氛……”
“裂……震……”
一个更轻、几乎被阴影吞没的字正从老史官刻刀下缓慢而沉重地显形——“凶”。
仲予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脚下那片被污水浸透、皱巴巴的皮纸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