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丢的粟米、器物,原地埋藏标记!
人手一支火把!
现在就出发!
用跑的!
给我跑起来!”吕尚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一尊被猛然激活的青铜神像。
他一步跨出篝火的暖光,冰冷的夜风鼓荡起他沾满泥点、辨不出原色的宽大衣袍。
他一把抽出肋下悬挂那柄剑鞘早已斑驳暗淡的古剑“鹰扬”,剑锋直指前方幽暗未知的群山!
剑尖在夜色中微微震颤,如同压抑许久的鹰喙指向猎物。
“鹰扬”剑锋反射着篝火余烬的微光,也映照着太公那张仿佛骤然被唤醒战意、皱纹都凝固成锋利线条的脸。
“目标!
淄水西岸!
天亮之前!
给我站到岸边!”他嘶吼着,声音在寒峭的山谷里撞出凄厉的回响,“谁掉了队,谁丢了命!
就留在这临朐山里喂豺狼!
营丘!
天亮之前必须摸到营丘!”
夜色,在惊惶又骤然绷紧的血肉中,被无数支胡乱点燃、摇曳飞舞的火把所撕裂。
杂沓如同兽群奔命的脚步震颤着冻僵的土地。
吕尚骑在那匹老瘦不堪、此刻也被催逼出最后气力的战马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背后那片陷入混乱忙碌的营地,浑浊的目光鹰隼般穿透前方无尽的浓稠黑暗,似乎要越过层层丘壑,死死攫住那座命定属于他的营丘。
三千里尘烟里最后一点安逸的火光,被他自己亲手无情踩熄。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巨兽的腔肠,瞬间将这支仓促拔营的队伍完全吞噬。
唯有无数奔跑身影手中擎着的火把,在刺骨寒风的摧残下,迸发出短暂、跳跃、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群被惊飞的惶遽萤虫,在无边无际的墨色死海里绝望地明灭、挣扎,勾勒出这支队伍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轮廓。
冷!
骨髓深处都被那寒雾浸透成冰的冷!
吕尚那副老而弥坚的骨架在身下同样老朽的战马上颠簸着,每一次硬生生的撞击都带来刀刮般的痛楚。
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穿透他身上单薄陈旧的夹袄,攫紧了他的脏腑。
胸腔里每一次艰难而剧烈的扩张,吸入的都如同冰冷的铁渣。
淄河究竟还有多远?
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浓墨重彩的黑暗。
身后,士兵沉重的喘息、压抑痛苦的呻吟、金属与木器碰撞的杂音汇成一片,如同垂死巨兽濒临深渊时最后的抽噎,持续搅动着夜的粘稠死寂。
无数次,吕尚都要用紧握“鹰扬”剑柄、指甲深陷入冰冷青铜的痛楚,才能勉强压住自己枯瘦脖颈想要转回去看一眼的强烈欲望。
不能看!
看一眼,凝聚的精神便会泄掉一分!
那老卒姜仲的话如同淬了毒药的冰锥,一遍遍在他心底炸裂:“鼾声如雷……哪像建都立国……”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祥的锋刃。
“快!”他再次嘶吼,声音已经干裂得如同枯井碎裂的陶片,“点火把的跟紧前队!
扔掉多余的包裹!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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