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最后的嘶吼余音似仍在烟尘中回荡,身体扑倒在帷幔之上,大股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一片深色暖流。
那柄匕首当啷一声滑落到齐襄公沾满灰土冰冷发抖的赤裸脚边,薄刃上沾染的几滴血珠尤在微微震颤。
空气凝滞了一瞬。
公孙无知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终于剥落殆尽,化为彻底的疯狂与狰狞:“杀!”他长剑直指角落,如地狱恶鬼发出尖啸。
无数把利刃带着死亡的尖啸同时刺下!
那簇拥在角落的黑色身影如风中纸人般猛烈颤抖、蜷缩、扭动——随即被冰冷的刀锋淹没撕碎,闷响与利刃破体、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晨光熹微,如同漂洗过多次的粗劣素纱,惨白无力地透过殿内残破窗棂斜刺而入。
光线冰冷浑浊,混在空气中弥漫的尘土、焦糊和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里。
费从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与窒息中挣扎出一缕残识。
每一次心跳都像锤打着遍体鳞伤的鼓膜,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左肋下被戈矛贯穿撕裂的伤口剧痛痉挛。
血液流失的寒冷感如无数蠕虫钻进骨髓。
身下是冰冷坚硬地面,鼻腔里灌满了帷幔厚绒沾染上的陈旧灰尘气味和被浸透血液的厚重腥甜粘稠气息。
眼皮沉重如铅,他用尽仅存力气撑开一丝缝隙。
视线模糊,如同隔着血污凝结的毛玻璃。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自己扯落在地的厚重暗色帷幕残骸,以及身下洇透大片粘稠深色还在缓慢蔓延开来的血泊。
目光艰难地越过自己染血的肩膀——
齐襄公面朝下倒伏在冰冷墙根血泊之中。
玄色锦袍被无数道致命创口撕裂得如同一堆染血碎锦。
他脸孔扭曲在巨大惊骇痛苦之中凝固,眼睛暴凸浑浊空洞地映着惨白天光。
一只崭新的玄色镶嵌白玉环扣厚底缎履还穿在他左脚上,沾染着大片泥点血污。
而另一只脚——
那一只脚赤裸着。
裹缠脚踝粗陋麻布被扯脱大半,布满青紫血肿的赤裸足踝与足趾,被粘稠污血浸泡。
那只赤裸的脚,以一种极其怪异僵直的姿态微微向上勾起,似挣扎过,似痉挛过,仿佛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天空无声诘问。
足背皮肤肿胀处呈深紫绀色,上面沾着几根被践踏后贴上去的枯草碎屑和肮脏尘土碎末。
费唇舌间再次涌上一股温热稠腥的铁锈味道。
他竭力撑开的视野边缘开始不可控地灰暗,像劣质墨迹在水中急速扩散。
视野所及范围内最后剩下的清晰物象,只剩下那片微青的惨白天光,和血泊中那只赤裸肿胀的断腿脚。
那只脚,在微光中无声矗立,成为这场荒诞而血腥的死亡终章最后一枚冰冷刺目的句点。
意识沉向无边无际冰冷漆黑的海底。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前的一刹,他模糊看到一只华贵的玄色厚底镶玉缎履,出现在那赤裸的赤脚旁边,冷漠地踏在冰冷血液凝成的深褐色泥沼之上——那是他奔走了半生,最终也未能寻回的履。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