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固与国佐对坐于席上,中间一张黑漆几案,上面只放着一只青铜酒樽,樽中清冽的酒液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庞。
“不能再等了。”高固的手指敲击着几案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崔杼府邸,门庭若市,趋附者众。
他仗着先君宠信,培植私党,侵夺田邑,气焰日炽。
如今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正是剪除此獠的良机。
若待其羽翼更丰,或与新君勾连……”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高、国两族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国佐端起酒樽,缓缓啜饮一口。
他年岁稍长于高固,面容更显沉毅。
“崔杼跋扈,人所共见。
然其党羽亦众,骤然发难,恐生变乱,反为不美。”他放下酒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需寻其破绽,一击必中。
擅权、欺君、谋逆……总需一个名目,一个让新君无法回护,让朝野无话可说的名目。”
高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名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崔杼在惠公病榻前,曾力阻新君探视,此乃离间父子,其心可诛!
此其一。
其二,他府中私藏甲兵,远超大夫之制,意欲何为?
其三,也是最为紧要的,”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新君身边近侍,有我们的人。
崔杼曾酒后狂言,谓新君孺子无知,易与耳……此语,已入新君之耳。”
国佐眼中精光暴涨:“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高固斩钉截铁,“新君闻之,虽未发作,然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此乃天赐良机!”
国佐沉默片刻,手指在几案上划着无形的轨迹,仿佛在权衡每一个步骤的得失。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既如此,当断则断!
你我两家,尽出私甲,控制宫城四门及城中要道。
明日大朝,你我当庭发难,历数崔杼罪状,逼新君表态!
若新君迟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以清君侧之名,行雷霆手段!”
“善!”高固击掌,“明日,便是崔杼授首之日!”
翌日清晨,齐宫大殿。
素白的孝期未过,殿内气氛却比葬礼时更加肃杀。
齐顷公端坐于君位,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下颌。
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那顶沉重的冕冠更甚。
朝议开始,照例是些无关痛痒的政事。
当廷议将毕,高固突然出列,朗声道:“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崔杼站在文官前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讲。”齐顷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劾大夫崔杼!”高固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其罪有三!
其一,先君病笃,崔杼隔绝内外,阻挠嗣君探视,离间天伦,其心叵测!
其二,私蓄甲兵,僭越礼制,图谋不轨!
其三……”他猛地转身,戟指崔杼,厉声喝道,“崔杼!
你竟敢于私室狂言,谓新君孺子无知,易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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