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知道自己打的猎物自己吃才踏实?
平日里为争一只兔子、半窝鸟蛋都能红了眼的邻里,现在要他们把拼了命才到手的兽肉无偿地分出去,分给可能没帮上忙甚至还拖后腿的人家?
谁肯?
谁又能信得过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生活磨砺出的清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山里过活的都是独狼,自保还怕不够。”
阿云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如同山涧深处的顽石:“事在人为!
当家的!
再难,也得试着去做!
做了,哪怕九十九家不点头,说不定就有一两家明白人肯先试试。
做了,就有那么一线生机,让大家活下去的机会!
不做,那就是躺在这洞里,眼巴巴等着山神爷收尸!
就算不为咱们这个连哭都没力气哭的小崽子着想……”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再抬头时,眼中已无迟疑,“想想山下你兄弟石峰家!
想想当年雪崩时,要不是他听到你跌落的动静,吹响了那骨哨,不顾命冲进雪堆里把你刨出来,他的腿就不会被那发狂的雪猪咬断!
救命之恩,山样重!
咱们如今眼睁睁看着他一家挨饿,自己却束手无策,这哪里是报答?
这是要我们余生都背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报恩也是活命啊,当家的!”
“救命之恩,山样重……”石岩喃喃重复着阿云的话,那场惊天动地的雪崩,雪涛倾泻时天地湮灭的绝望,兄弟吹响骨哨后如同神音般穿透死亡寂静的呼唤,自己被他硬生生从雪冢里拖出时兄弟腿上被咬穿的皮肉和裸露的白骨……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铁烙印在他的骨血里。
他粗糙的手掌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夫人说得对!
是我想左了,太怯!
等死不如闯活!
吃过饭,我立马就走!
去南坡找人说说!”
阿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好!
你先去山南看看!
我今日在山腰捡柴时遇到弟媳了,她说南边山谷那片出事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半月不到,进山的猎户折了三个!
一个没回来,两个只拖回半拉身子。
听说是被一群下了山的熊罴和长齿虎冲散了!
现在南坡人心惶惶,年轻的后生怕得不敢进林子,老弱妇孺饿得眼睛发绿。
你去那里,说服他们抱团,兴许……能更容易些?”
石岩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当真?
熊罴下山这么早?”
“千真万确!
弟媳哭得都哑了。
山南,怕是要变天了。”阿云肯定地点点头。
“好!
那就先去山南!”石岩不再犹豫,拿起石刀,开始将那半个麂子分割、剔骨。
篝火上架起的石锅里,清水很快浑浊,带着浓烈的兽肉腥味和微弱的油星翻滚。
阿云找出几个粗陶碗和石杯,将仅存的一点干苔藓和草籽捏碎了撒进锅里,算是唯一的调料。
这顿饭吃得极其沉默,浓汤滚烫,却驱不散心底蔓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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