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一位身材不高却异常强健的老者正与两位同样装束的中年人在田间掘开一道水沟。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有力,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带着对土地的热爱与敬畏。
待听到马蹄声,老者直起腰,沟泥沾满衣襟,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那双久经风霜的眼睛看向使者,目光中透着质朴与坚毅。
使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者面前,低声传达了密嘱。
听罢,深深刻入眉间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些,老者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鲧明白了,”使者用袖口粗鲁地擦去额角汗渍,声音如同开凿岩石,“人手、家什,即刻备齐。”鲧微微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还是迅速抱拳领命。
他深知此次任务重大且紧迫,容不得丝毫懈怠。
几日后,天微微亮,启明星还在天边闪烁,几辆蒙着粗麻布、车轮上满是黄泥的大车已在城外路口久候。
清冷的晨风吹过,车辕上的缰绳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赶车的汉子们裹着粗布麻衣,腰间束着草绳,一个个神情疲惫却又强打精神。
当舜一身布衣只带寥寥几名侍卫的身影出现在薄雾中时,领头的车夫——一身尘土的鲧便低声道:“车马已就绪。”舜微微点头,目光平静而坚定,率先登上一架最不起眼的大车。
他坐下时,压得车板轻微呻吟了一声,仿佛这古老的车板也在为即将开始的行程而叹息。
车篷内弥漫着干草、泥土和汗渍混合的独特气息,舜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思索着此行的目的。
黄尘在车轮后卷起长龙,一行人沉默着向南方进发。
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路上,天空逐渐放亮,远处的山峦轮廓也越发清晰。
但众人无心欣赏这沿途的风景,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他们并非一路飞驰,反倒时常在一处村落、一方荒僻的田畴、一处淤塞发臭的野塘边停下。
舜步下车,常是一头扎进地里,手指扒开硬结的地表察看墒情,粗糙的泥土沾满了他的双手。
又或撩起裤腿直接踏入积水的沼泽污泥中,感受那吞噬脚踝的凉意。
污泥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流下,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可舜毫不在意。
他询问佝偻老农,老农们或是一脸愁苦,或是满怀期待地向他倾诉着收成的艰难、水源的匮乏。
舜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关切。
他与沉默的渔夫并肩坐在破损的堤坝上攀谈,渔夫手中握着破旧的渔网,望着干涸见底的鱼塘,无奈地叹息。
舜轻轻拍了拍渔夫的肩膀,鼓励他不要放弃希望。
行至一片因久旱而龟裂得如同怪兽皮肤的广袤高地,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
地面滚烫,仿佛能将鞋底融化。
舜一脚陷入细密的黄土沙窝,直没脚踝。
他半跪在滚烫的土地上,抓起一把干涩的灰白砂土,摊在掌心,任凭它从指缝簌簌流下,脸色凝重得化不开。
“风起处,”他望着沙尘掠过沟壑遍布的地表,轻声道:“沃土便成黄龙。”
黄昏的余晖,像是被揉碎的血色梦境,沉甸甸地洒落在大地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一行人,神色凝重,步伐沉稳,缓缓踏入了这座隐匿于山间的小镇。
这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时分,可迎接他们的,不是欢声笑语,不是热闹的市井之声,而是一股令人作呕、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恶臭。
镇外,一条河流横亘眼前。
那河水浑浊不堪,粘稠得几乎停止了流动,仿佛是大地溃烂的伤口,流淌着令人绝望的脓浆。
污秽之物在水面上肆意漂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几近窒息。
舜,目光坚毅,神色未动分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令人作呕的河边走去。
夕阳如血,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可怖的红,粘稠的水面像是被鲜血填满,而舜毫无表情的侧脸,也被这诡异的红光照得愈发冷峻。
他静静地站在河边,仿佛一尊雕像,任由那恶臭侵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