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蹄发力,泥浆与血肉瞬间像被引爆般冲天溅起!
溅湿了马腹,溅满了骑士的甲胄!
在杼亡命的催动下,在后方数十名仅存复国死士倾尽生命力量的挤压下,这匹凝聚了复仇意志的凶悍战马,如同一颗点燃了引信投入盾墙的巨大火雷!
带着玉石俱焚、一往无前的惨烈决绝,以它粗壮的肩铠、骑士沉重的甲胄、甚至连同骨骼与热血都作为撞锤!
裹挟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轰然砸向那早已发出绝望呻吟、裂痕密布的青铜盾墙!
“轰——隆——!
!”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仿佛天穹崩塌的巨响,终于彻底撕裂了弋城上空死寂压抑的空气!
那扇承载了太多腐朽与死亡的朽木城门,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的巨爪狠狠拍中的枯骨,发出最后的悲鸣!
厚重的木板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下彻底爆裂!
扭曲断裂的青铜铰链与巨大的榫卯碎块如同巨大的凶器,向内疯狂炸射!
门板后,那些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的寒豷最后亲卫,在这摧枯拉朽的撞击下,如同飓风席卷的碎布、碎石,伴着同样破碎飞溅的木刺、粘稠的血泥,喷射般砸进骤然洞开的黑暗门洞深处!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片在半空中混合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瞬间图景!
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与飞溅的血雾中,一道裹挟着浓烈如同实质般血腥杀气的漆黑身影,如同冲破九幽地狱熔炉的复仇魔神,悍然出现!
杼!
与他的黑色战马!
踏着轰然倒塌的巨型门板,踏着其上挣扎蠕动、尚未完全死透的侍卫残躯,战马的铁蹄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清晰的骨裂筋断之声!
他第一个冲进了弋城洞开的死亡之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寒国的权力心脏——寒都,深藏于王宫最幽暗、最寒冷之处的“永窖”。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坟墓。
没有日月轮替,只有恒古的严寒统治着一切。
肉眼可见的、凝滞如胶状的白雾,在地面不足三尺的低空中缓缓流淌、沉浮,吸入一口,如同将无数冰渣灌入肺中。
三尺厚的玄色坚冰构成了四壁与穹顶,它们并非晶莹剔透,而是泛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打磨得异常光滑,倒映着跳跃的微弱灯火,如同一只只窥伺于黑暗中的阴冷眼瞳。
冰壁散发着恐怖的寒气,靠近边缘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整个空间内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深藏沉积了二十余年的、沉淀到骨髓里的冰冷铁锈味——如同尘封的古墓兵器;浓烈刺鼻的陈年药草苦涩辛气——带着根茎泥土的腐败感;更深沉的,则是一种如同墓穴深处被彻底封闭千年之后弥散出的、腐朽衰败与寂灭死亡交织的气息,它们早已渗透了每一寸冰层,侵入骨髓。
每吸入一口这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无形的冰针沿着气管一路狠狠扎进肺腑最深处,带来窒息般的锐痛。
正中央,一张宽大得可以睡下一个巨人、铺着数张厚重、毛发黯淡发干乌黑熊皮的椅子上,斜倚着一个瘦脱了形的人影——寒浞。
他那枯瘦如同柴禾般的身体上,裹缠着一层又一层极其厚实、颜色漆黑如夜的狐裘。
最外层那件最大的裘皮上,甚至可以辨认出狐狸眼窝部位空洞的黑暗,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诡异的注视。
然而,即便是这样层层叠叠的包裹,似乎也无法阻挡那无孔不入、跗骨之蛆般的寒气。
它们透过昂贵的毛皮,钻进他千疮百孔的躯壳内部,啃噬着早已衰败的生机。
裸露在裘皮外的脸,松弛得如同晒干后又揉搓过无数遍的败絮,深壑般的皱纹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仿佛要将这副骨架勒碎。
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紧紧地绷在高耸如峭壁的颧骨上。
眼窝深陷下去,如同两个了无生气的枯井,浑浊的眼球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黯淡到分不清瞳仁的边缘,只有一片死寂、麻木的灰蒙。
几盏仅有的光源,是盛放在冰壁上凿出铜盏内的兽油灯。
用的是最耐燃的猛兽油脂,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带着毛发烧焦的油腻气味。
昏黄摇曳的灯火如同垂死的喘息,将寒浞巨大冰冷的影子投射在他身后那面由整块墨玉琢磨而成、光滑如镜的巨型屏风上。
屏风高耸,直抵冰窖穹顶,其下宽大的基座位置,分列着数排阴刻着繁复饕餮纹的木架。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姿态各异的青铜人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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