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所有的钦天监官员、负责沟通天地鬼神的大祝、执掌宗庙礼典的大宗伯尽数肃立。
他们面上如同戴着统一的面具,凝重、忐忑、惊疑不定。
观星台中央,巨大的青铜盘内盛满了清水,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那片诡异寂静的天空——这是“占天镜”进行最为严谨神圣观测的标准器皿。
夏王姒廑,身着一件素白常服,没有戴冠,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素玉簪束起,背对众人,独自凭栏。
登基已经八年。
这八年,积年的忧虑与国事的重负如同一道缓慢旋转的磨盘,日夜不息地碾磨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曾经明亮的眼神,早已被时光与沉疴磨砺得黯淡无光,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两道如同冻土刻痕般的疲惫与沉郁。
他手扶着冰冷的玉石栏杆,指尖感受着那异常的燥热气息,眺望着那片令人不安的灰白穹顶。
心脏深处,一种奇异的悸动感与难以言喻的不安混合交杂,如同在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潮。
满头银丝、眼睑几近遮盖住大半眼珠的老太史令史黯,枯槁的手指焦躁地敲打着巨型铜盘的冰边,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天悬镜……气滞而镜平……凶险之极……不该……不该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暴烈……”
大宗伯姒文忠,身为王室远支宗亲,本该是今日主持禳灾祭祀的主祭者。
此时他捧着盛满了雄鸡鲜血和醴酒的白玉圭璧,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但那微不可察的抖颤却清晰地传递着他内心深处的巨大恐惧。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缠绕住高台上每一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得让心跳都失去了原有的节律。
就在这几乎要将所有人生生闷死的、绷紧到极限的死寂边缘——
毫无征兆!
西南方!
那遥远天幕尽头,那片堆积如山的凝固铅云的缝隙边缘!
另一个庞大无比、散发着酷烈惨白光芒的光团!
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的恶兽,毫无预兆、无比突兀地、猛然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瞬间跳了出来!
第二个太阳!
它的边缘锐利如新磨之刃,白光炽烈到足以灼伤人眼,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任何造物的、纯然的、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酷烈!
它就这么凭空跳了出来,稳稳地悬在灰白天幕之上,与原本那一轮被厚重灰幕遮蔽得苍白黯淡、失却威严的太阳——遥遥相对!
双日!
同天!
刹那间!
死寂的观星台如同被滚沸的油锅炸穿!
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掀翻了殿宇!
“二日!
!
!”
“天啊!
!
那……那是什么?
!
!”
“妖孽!
!
邪阳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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