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沉重迟滞,仿佛要将视线从那面摄魂夺魄般的空洞鉴面上撕开,需要耗费她所剩无几的全部力量。
目光从自己苍白的倒影上艰难挪开,落在食案上那碗连一丝油星都看不见的灰白色清汤里。
汤水晃动,却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更彻底的虚无。
她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眼珠,立刻僵硬地转回了视线,固执地、长长久久地、仿佛要穿透那冰冷铜镜似地,盯着镜面里那个灰败的、枯槁的影子。
仿佛那影子才是一个活物,一个吸尽她灵魂的渊薮。
殿外的寒风掠过离宫屋顶的残瓦,发出一阵阵时而凄厉尖锐、时而低沉呜咽的嘶鸣,那是风掠过残缺的呻吟。
寒意狡猾地从墙皮无数细微的裂缝钻进屋中,卷动妺喜宽大如口袋般的灰色布袍下摆和空荡的袖口,如同无形的手在翻动尸衣。
门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湮没在风声里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与哑奴那拖沓、迟疑的踌躇完全不同,它带着某种刻意掩饰的轻快,还压抑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如同岩浆在薄壳下翻涌的兴奋。
不是哑奴!
妺喜如同冰雕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丝弦。
所有的麻木瞬间凝成了警觉的冰棱。
随即,是细声细气、却又因难以抑制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宫人窃窃私语,像毒蛇的信子,顺着门缝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钻进她冰冷的耳朵。
“……听说了没?
……快马,王都来的快马!
……大王伐岷山……大胜!
……咱们赢了!”
“那是自然!
大王神威盖世,如日中天!
区区岷山,还不是手到擒来!”
“……呸!
岂止是大胜那么简单!
……啧啧,你知道岷山氏干了什么吗?
……他们啊,学着当年……学着当年那有施氏的‘故智’!
献……献出了两个了不得的美人啊!
真正的国色!”
“美人?
……有多美?”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探究欲望,“再美……还能美到哪里去?
……难道……还能比得过……当年那位……被有施氏进献上来时的……那般……那般模样?”那刻意的停顿里,充满了恶毒的比较和幸灾乐祸的暗示。
妺喜原本随意搭在冰冷铜鉴边缘上的右手手指,猛地、毫无预兆地向内一蜷!
五根苍白得几乎没有丝毫血色、几乎只剩皮包骨的手指,如同被烈火燎到的铁条一般剧烈扭曲痉挛!
指关节瞬间因极致的用力而绷紧、凸起,坚硬的骨节如同几颗惨白的小石子,死死地、恶狠狠地抵压在冰冷坚硬的铜质镜沿上,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下一刻,那脆弱的手指骨,就要在这无声的狂暴挤压下硬生生地折断!
镜面上映出的那只手,青筋毕露,瞬间爬上了死亡的青色。
然而,门外的议论并未因此收敛,那细碎而锐利的声音反而因激动而变得异常清晰,如同淬毒的针尖,一根根透过门缝精准地刺入妺喜的耳膜和心脏:
“……听说一个叫琬……一个叫琰……哎哟,光听这名字就带着仙气!
……大王……大王见着了欢喜得不得了啊!
当场就……当场就……唉哟,后面的事我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
大王龙心大悦!
亲口说了!”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仿佛目睹了神迹般的激动与狂热,“说要……要以最顶顶好的美玉……把她们的名字刻下来!
……永永远远地……铭记!”
“玉……还刻名字?”先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颤抖。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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