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目的殷红几乎立刻就绽开在他灰白的发际,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流下。
他抬起那张被瞬间撞击冲垮理智、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脸,浑浊的双眼中泪光汹涌如溃堤洪水,填满了无法言喻的绝望与对未知天罚的极度恐惧,嘶哑的吼声如同狂风中的枯木被硬生生折断:“祖灵震怒!
恐降倾天之罚!
此乃我大商生死存亡之危秋也!
迁殷……这无异于逆天而行!
必定遭致天谴!
王上!
恳请三思!
三思啊!
!
!”那一声声“三思”带着泣血悲鸣的尾音,在空旷大殿的梁柱间凄厉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恳请王上收回成命!”紧随其后,一片沉闷绝望的顿首声如同滚石般炸开!
“哗啦啦——”黑压压的群臣贵戚仿佛被无形巨手同时摁倒在地,身躯在绝望颤抖中起伏,额角撞击地面的声音混作一片惊心动魄的交响,瞬间覆盖了整个庄严空间。
“臣等伏地泣血以请啊!”“先祖神灵在苍天俯视!
这等凶兆岂可轻慢亵渎!
不容!
不容触犯啊!”绝望的嘶喊、悲怆的哀鸣、恐惧的啜泣……无数声音在空旷的回声壁中交织、碰撞、叠加、共振,凝结成一股浸透骨髓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悲鸣与恐惧的旋风。
仿佛盘庚轻描淡写的迁都之念,就已亲手将整个大商王朝的基业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盘庚高大挺拔的身姿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中心的磐石。
他的目光,越过殿中无数起伏如波浪的脊背、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肩头,穿透这片喧嚣绝望的风暴,锐利如淬火青铜铸造的冷箭,直直刺向大殿最深处那在缭绕烟霭中沉默耸立、如同群山叠嶂般的祖先神位。
它们在神烟迷雾中无声伫立,宛如无垠深渊睁开了千万只冰冷无情、审视着一切僭越行为的眼睛,以一种超脱时间的威严,冷漠而沉沉地凝视着他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
血刃穿心、万载罕见的大凶之兆,列祖列宗如山岳般镇压在后世子孙头顶的浩瀚威压,老臣甘般以头抢地、撕心裂肺的泣血哀求,百官混杂着恐惧、忠诚与私心杂念的悲鸣漩涡……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否定与反抗,这一刻被一只无形巨手拧成一股足以撕裂乾坤的飓风漩涡!
挟裹着千万钧沉凝的阻力,化作一面无形却坚厚如巨峰耸峙的铜墙铁壁,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迎面朝着盘庚的胸膛狠狠撞来!
就在这千钧重压之下,仿佛沉睡在盘庚心底最深处的某种原始之力被瞬间点燃!
那不是深思熟虑后的谋划,而是血管深处蛰伏亿万年的王族野性与桀骜的轰然爆发!
一种彻底决绝的意志在绝境中被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恐怖爆炸!
暴烈!
桀骜!
先祖威严又如何?
群臣汹汹又如何?
这绝不可能是他盘庚应循的宿命!
畏首畏尾,坐困愁城,束手待毙?
岂是为王之道?
岂是大商天命之王的脊梁!
一股源自王族血脉最深处、灼烫如岩浆的洪流无可阻挡地直冲盘庚颅顶!
他压抑太久的腰脊在这一刻骤然绷直、挺立,仿佛一柄深埋已久、猛然自祭坛深处悍然出鞘的青铜重锏!
“锵——!”一声极其锐利、足以撕裂金石的长啸骤然炸响,如同九天雷霆轰然降临!
这声金属的铮鸣瞬间盖过了大殿中所有绝望的哀嚎!
同时,一道耀眼的寒光如同撕裂黑夜的白色电蛇猝然窜起,瞬间斩断了宗庙中所有沉滞昏暗的空气光影!
甚至连两旁的青铜火盆内汹涌燃烧的烈焰,被这凛冽到极致的剑光所慑,竟猛地一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