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岁!”
殿外,寒风呜咽着卷过深宫苑囿,撞击着廊下悬挂的冰冷铜铃,发出断续而凄凉的叮当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灾难敲响的丧钟。
数日后,通往朝歌的官道上,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行人的脸上,如同细碎的冰针。
路面早已冻得坚硬如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踩踏得污浊不堪的冰雪。
一群衣衫褴褛的役夫,在凛冽的寒风中艰难蠕动。
粗大、浸满汗水和血渍的绳索,深深勒进他们肩胛的皮肉里,甚至磨破了单薄的衣衫,露出下面冻得青紫的皮肤。
他们佝偻着背,像负重的牲口,拖曳着满载粮袋的沉重木车。
车轮在冰坑和冻硬的辙印中艰难前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突然,前方一个隐蔽的冰坑让车轮猛地一陷。
前方拉绳的十几人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后一拽!
绳索瞬间绷紧到极限!
只听“咔嚓!
咔嚓!”几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绳索竟从中断裂!
失去了牵引力的粮车猛地向后倾斜,堆积如山的粮袋如同雪崩般轰然倾泻而下!
瞬间淹没了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避的几个役夫的身影!
“啊——!”
凄厉的惨叫被沉重的粮袋闷在下面。
尘埃与薄雪腾起,遮蔽了视线。
混乱中,一只乌黑、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徒劳地从粮袋缝隙中伸出,绝望地向上抓挠了两下,随即被后续滚落的重压彻底覆盖、吞噬。
只留下几缕被压扁的草鞋碎片和一抹迅速被冻土吸收的暗红。
短暂的死寂后,是监工气急败坏的呼喝和皮鞭撕裂空气的炸响:“废物!
都愣着干什么!
快搬开!
把路清出来!
耽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们的皮!”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呆立或试图救援的役夫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而就在官道旁侧,数乘装饰华美的驷车正疾驰而过,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与役夫们的惨状形成刺目的对比。
这是押送东夷新贡乐舞女子的队伍。
领头一辆驷车尤为奢华,垂挂着缀满青金玉珠的细密珠帘,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车内,一名刚及笄的少女禺姜,瑟缩在冰冷的车厢角落。
她紧紧抱着怀中一个极其小巧的包袱——那是她仅有的、可怜巴巴的“嫁妆”,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缝绣着东夷部落古老的太阳图腾线条。
光线昏暗时,那暗红的丝线竟隐隐有流动的微光。
她透过帘隙的缝隙,正惊恐地望见官道上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役夫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木然拖曳、粮袋如山崩般倾覆、同伴顷刻间被活埋于尘土之下……皮鞭炸响的刹那,如同抽打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齿缝间瞬间渗出一丝鲜红,但她没有哭喊,眼神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仿佛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投入冰水之中,淬炼成一块冰冷、坚硬、燃烧着无声火焰的寒铁。
她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那是东夷部落祭祀时,用来诅咒背弃神灵者所用的最后一个、充满怨毒与决绝的尾音。
沙丘苑囿新辟的猎场内,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场地中央,一个身材魁梧、仅着破烂皮裤的东夷俘虏被粗重的铁链锁住脚踝,拖拽到场中。
他脸上刺着部落图腾,眼神桀骜,即使沦为阶下囚,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远处,帝辛的御驾缓缓驶近。
他斜倚着金漆描画的靠背,姿态慵懒,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场中那个俘虏,随口问侍立一旁的费仲:“这便是你在奏疏里提过的那个‘勇夫’?
刺杀过夷首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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