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听着韩秋这番头头是道的解释,眉头拧得更深。
这小子在卖什么葫芦?
这就完事了?
真把它当成一个机缘巧合的偶然?
好一个无巧不成书。
这理由说出去,陛下肯定不会接受,百官也不会相信。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该要有人为此而负责。
任庆丰已死,那么往上就是整个内史府的人,难不成还要让王公公他们带头去赎罪?
严明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着韩秋道:“那个韩大人。”
“本官在肃政院阅案多年,倒有疑问尚未解惑。”
“哦,不知严师有什么疑虑?”
严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刚刚提到赵金成,此人不仅是天宫院曾经的匠房主事,更是市井中从业多年的匠人,见一私印便敢擅铸宫廷御用之器。”
“说明他清楚背后之人有所倚仗,否则安敢接此掉脑袋的私活?”
“其二,也是最紧要之处,任庆丰死于水井,身上所揣携庆王府借据,究竟是仓促未及销毁,还是故意有人留给办案之人?”
“若一切皆是巧合,任庆丰午后方知备用杯被取走,彼时蒋将军尚未进殿饮酒,任庆丰何须在半个时辰前便投井自尽?
他若不死,尚可推脱不知杯中有毒。
他这一死,反而坐实了畏罪之举。”
“他究竟是自己投井,还是有人见了他注了假杯,得知备用樽已被调入正殿,恐事情败露,抢先将他推入井中灭口?”
张猛站在陆恒身后,伸手用力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有些按捺不住地抱拳道:“哎呀,严大人,俺老张是个粗人,听你们说了半天,说来说去好像就那些问题,却听得人脑袋都快成了浆糊。
俺瞧着这任庆丰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烂赌鬼。”
“他把宫内宝贝偷出去卖了,自知犯了死罪,还带了一个有毒的破烂玩意回去糊弄。
兴许是听到了风声,吓得两腿发软,便一头扎进井里死了。”
“听上去也挺顺理成章啊。”
张猛比划着双手,继续道:“要是按严大人您这么琢磨,非得有人在背后算计这个,谋害那个,那岂不是想得太多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未卜先知的神仙?
连小太监摔一跤都能算计在里头。”
“俺老张觉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堂内几名刑部的主事听了也暗暗点头,觉得张猛话虽糙,理却一点也不糙。
严明的意思很明显,还是想继续往后挖。
可问题是,往后挖能挖到谁呢?
难不成非得要推到某个大阴谋之上才算是交代?
严明听后面不改色,淡淡道:“张百户,你须知办案如巡堤,若有一处渗漏,便不可轻言坚固。”
“倘若渗水,便极有可能造成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韩秋听出了他话外之意,郑重一揖。
“严大人所虑极是,这也是下官心中最悬疑之处。”
“因果颠倒,无巧不成书,处处都透露着偶然。”
“然,偶然往往伴随着必然。
只不过我等在这里探讨半天,始终看不出其必然之所在。”
“究竟是有人早知假杯有毒,顺水推舟,借机灭口,构陷庆王?
还是庆王府真有人卷入其中,欲盖弥彰,尚需深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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