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膏里有啥咱不知道,”他拿起那块软塌塌的皂角,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玩意儿是树上结的,洗了脸不脱皮。
我师父说,剃头匠的本分,是让人舒坦,不是图省事。”他顿了顿,又说,“我爹以前给人剃头,用的就是这皂角,从后山摘的,晾干了收着,能用大半年。
他说,手艺这东西,就像这皂角泡的水,得慢慢熬,急不得。”
阳光慢慢移过地面,光带里的发屑还在飞,像无数细碎的时光。
煤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壶盖被顶得“咔哒”响。
陈三起身,给炉子添了块煤,火苗“轰”地窜起来,映红了他的脸。
他从墙角拖出个小马扎,坐在炉边,从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夹在耳朵上。
“等会儿老李该来了,他今儿要刮光头,说天热,清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铺子像个时间的容器,装着推子的“嗡嗡”声,装着皂角的腥气,装着老街坊的笑谈,还有陈三手上的老茧和刀疤。
那些被快节奏生活抛在身后的东西,都在这儿慢慢发酵,成了最踏实的模样。
门帘又“叮铃”响了一声,老李探进头来:“老三,忙呢?”
陈三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刚等着您呢,快坐。”他拿起那把最宽的剃刀,在荡刀布上又“沙沙”磨了两下,刀刃亮得晃眼。
光带里的发屑还在飞,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温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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