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问了很多问题,关于陆鸣的日常生活、工作方式、社交习惯、成功和失败的社交经历。
他像一张缓慢展开的地图,在陆鸣的讲述中一点一点标注出那些他能够顺畅通过的区域、那些他经常卡住的节点、那些他完全无法进入的禁区。
陆鸣离开的时候,林深没有送他到门口,只是说了一句“下周同一时间见”。
陆鸣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他回过头,看了林深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走廊。
林深等门关上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份关于陆鸣的初步评估。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笔放下,用手掌揉了揉眼睛。
不是困,是那种需要把眼睛里的一层薄雾擦掉的潮湿感。
他想起了自己。
十年前,林深十八岁,刚上大学,从一个小县城来到一座二千万人口的超大城市。
报到那天,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其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他们正在聊天,聊的是高考分数、家乡特产、暑假看过的电影。
林深站在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框上,他拉了两次才拉进来。
那三个人同时看向他,其中一个笑着说“来了来了”。
林深张嘴想说“你们好”,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个声音怎么都出不来。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脸上挂着一个他以为很自然但后来知道很僵硬的微笑,沉默了好几秒钟。
最后还是那个笑的人先开口,问了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他用最小的音量回答了,那三个人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后来其中一个室友在酒桌上提起这件事,笑着说“当时以为你是个哑巴”。
林深那时候没有线下社交场景架构师可以求助。
没有人告诉他,他那种在陌生人面前喉咙被掐住的感觉是有名字的,是可以被理解的,是有方法可以改善的。
他自己花了很多年,用了很多笨拙的方式,撞了很多南墙,才慢慢学会了一些别人天生就会的事情。
他学了心理学,学了行为认知疗法,学了社会神经科学,学了沟通分析理论,把那些他缺失的能力一块一块地拆解、研究、练习、内化,像一个没有出厂设置的人亲手给自己写了一份操作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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