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女人气结,刚想发作,却看到大宝正在一旁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一直在拆卸不知道什么零件的四娃,眼神也是阴森森的。
这家人,看着不像善茬。
卷毛女人哼了一声,捡起饼干桶,转过身去生闷气。
“坐好了,开车了!”
司机猛地一松离合,大卡车像头疯牛一样窜了出去。
“哐当——!”
车斗里顿时人仰马翻。
这路根本就不能叫路,全是戈壁滩上压出来的车辙印,坑坑洼洼。
车轮卷起的黄沙,顺着帆布的破洞疯狂灌进来。
不出十分钟,所有人眉毛上、睫毛上都挂了一层黄土。
“咳咳咳……”
三妞被呛得直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五宝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一点清凉的药粉,抹在三妞鼻子底下。
“三姐,闻这个,就不呛了。”
谷雨心疼地把几个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己的大衣挡住风口。
这就是西北。
还没有到真正的边防线,大自然就已经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大妹子,你也别跟那女人一般见识。”
坐在谷雨旁边的一个老羊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好心劝道。
“那是去镇上供销社当会计的,那是干部家属,傲气着呢。”
“咱们这地方苦啊,也就是去探亲的受这罪。”
老羊倌看了看那六个粉雕玉琢却灰头土脸的娃娃,叹了口气。
“带着这么多这么小的娃去那边,不容易啊。”
“孩子他爹在哪个连队?
那边的风,可是能吃人的。”
谷雨笑了笑,帮六娃拍掉帽子上的沙土。
“在团部,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只要一家人能团聚,吃点沙子算什么。”
老羊倌竖起大拇指:“是个有志气的军嫂!”
车子颠簸了整整五个小时。
从日头高照,一直开到了日落西山。
当那轮血红的残阳挂在戈壁滩尽头的时候,一座灰扑扑的小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沙井镇。
这虽然叫镇,其实也就是几条土路,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
最高的建筑,就是那个挂着红五星的供销社,还有旁边的一座招待所。
“到了到了!
都下车!”
卡车停在一个满是马粪和煤渣的广场上。
众人灰头土脸地跳下车,一个个跟兵马俑似的,除了眼白是白的,全是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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