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姨家出来到现在，中间只在两个服务区停过。

加油，放水，换人。

他睡了三个小时，李晚星替了他四个小时，现在又换回来。

但那些在服务区短暂合眼的时间不算休息，只是在把眼皮合上再睁开之间的缝隙里喘口气。

他眼眶底下的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了整个眼白，右手手背上还有陈姨家院子里蹭破的伤痕。

李晚星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力并没察觉，他在看前方被远光灯照亮的路面。

“前面靠边，换我。”

张大力没应声，只是控制着车速慢慢降下来，右转向灯亮起，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停了。

李晚星没等车停稳就解开了安全带。

“你睡三个小时，进城有情况我叫你。”

张大力推开车门，绕到副驾，把座椅往后调到最大角度。

后脑勺刚靠上头枕，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车门是他身后李晚星伸手带上的。

她回头看了眼后排座，幻象竟然靠在杨天昊身上睡着了。

就是姿势.

.

.

有点暧昧。

而杨天昊毫无知觉地斜靠在沈梦肩膀上，呼吸均匀。

沈梦则歪着头抵着车窗，膝盖蜷起来，手背上干涸的血渍在月亮的微光里泛着暗褐色。

李晚星收回目光。

她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进城后的安排，一会快进城的时候，要提前喊醒沈梦。

她的歌声或许有用。

杨天昊黑入城市监控实时侦查，张大力需要在可视距离警戒。

她自己不在休息列表里。

前方的路牌反着白光，武威两个字越来越近。

空气里飘进来一股闷闷的焦味，她关掉外循环，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抬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正好看向后排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目光停留了将近十秒钟，她把后视镜推回原位，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十五分钟后，远光灯扫过“武威出口”的绿色路牌。

李晚星把车速降得更低。

匝道两侧的护栏被撞得歪歪扭扭，有几截干脆没了，露出底下干涸的排水沟。

一只野猫蹲在变电箱上，眼睛被车灯照成两粒绿点，等车近了才跳下去，不紧不慢地消失在矮墙后。

李晚星把车停在收费站出口的路肩上，没有熄火。

收费亭的玻璃碎了一块，裂痕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窗框边缘，不像被砸的。

碎口太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裂的。

亭子里的椅子上搭了件褪色的军大衣，领口的棉絮露出来，在风里轻晃。

车停稳的瞬间，张大力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醒了，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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