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
沈初音没闲着。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把昨天锻压机的十二锤参数从记忆里调出来,一行一行往纸面上落。
铅笔划过纸的声音在密封的冷库里格外清楚。
呼出的气结成白雾,飘到笔记本上凝成水珠。
写了十行,铅笔握不稳了。
手指在变白。
从指尖开始,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沈初音把铅笔换到右手。
左手塞进工装口袋里。
口袋里也是冷的。
十五分钟的时候,沈初音的劳动布工装开始变硬。
她今天是从车间过来的。
六百吨锻压机昨天运转了两个小时,车间里四十多度。
从车间走到冷库,十分钟路。
到了冷库,身上的汗没干透。
零下十五度把汗水冻住了。
工装贴在后背上,慢慢变成一层壳。
每动一下,布料和皮肤之间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陆征骁的注意力从冻肉上收回来,落在沈初音后背。
工装上开始结霜。
浅白色的霜花从肩胛骨的位置往外长,一点一点,像在布料上开出来的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初音头都没抬。
“别碰我,会影响试样温度均匀性。”
陆征骁停了。
退回去。
三十分钟到。
沈初音合上笔记本,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指发白,关节僵硬,弯曲的时候慢了半拍。
她把冲击测试工装架在铁桌上。
V型缺口朝上。
第一根试样放上去。
摆锤的铁柄冻得像烧红的铁。
不是热,是冷到极致金属粘皮肤的那种烫。
右手指腹贴上去,撕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层薄皮。
沈初音吸了一口气,往牙缝里压下去。
没看手。
举锤。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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