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志,陆团长在营部有紧急会议。
沈工……沈工在车间,说一会儿直接回家。”
秦淑兰冷哼一声。
“沈工?”她的语气微妙地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
“上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叫嫂子。
这才几个月,全改叫沈工了。
走吧,去甲排三号院。”
她顿了一下,嗓音清冷。
“我倒要看看,上回寄的大闸蟹她到底吃没吃。
瘦成那样,是征骁亏待她,还是她自己不要命。”
吉普车一路开进家属区,停在甲排三号院门口。
秦淑兰踩着皮鞋走下车,看着独门独院的枣树和工具棚,眉头皱得更深了。
院子打扫得干净,但角落里堆着几根钢管和半块铸铁坯料,工具棚里隐约能看见一台什么机器。
“这院子怎么跟个废品收购站似的……”
她还没进屋,“吱呀”一声,沈初音骑着二八大杠回来了。
车把上挂着个铝饭盒,晃晃悠悠。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蹭着黑机油的小臂。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秦淑兰转过身。
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落在沈初音卷起的袖口上。
结婚那天见的那双手,白净纤细跟瓷娃娃似的。
现在那截小臂上蹭着黑机油,左手腕缠着纱布,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金属屑。
秦淑兰的眉心拧了一下。
“瘦了。”她开口,嗓音还是那股子清冷劲儿。
“结婚那回见你,脸上还有点肉。
现在下巴都尖了,大闸蟹白寄了。”
沈初音单脚撑住二八大杠,随手用白毛巾抹了一把下颌上的机油印子,语气松弛又坦荡。
“妈,您到了。
大闸蟹没白寄,鲜得很。
就是征骁一个人啃了四只,我只捞着两只。”
秦淑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上回见面,这丫头就是这副做派。
不叫婆婆,不怯场,上来就跟你聊排骨怎么烧。
几个月过去了,胆子更大了。
没等她接话,陆征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妈!”
陆征骁一路小跑,风纪扣下面的脖子红了一大截。
他冲到两人中间,下意识把沈初音挡在身后半步,那副严阵以待护犊子的姿态,跟上回结婚时一模一样。
秦淑兰看在眼里,微微眯了眯眼。
“你还知道回来?”
“营部开会,耽误了。”
陆征骁直接拿过沈初音手里的毛巾,自然地替她擦了擦手背上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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