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此时彻底安静下来,三十多个顶尖工匠全盯着那张底片看。
张师傅张着嘴盯着底片,半天没有动作。
手工电弧焊居然能焊出零缺陷,这根本违背了他四十年的经验常识。
沈初音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转头看向西安机床厂特级技师刘铁柱。
刘铁柱推了推黑框眼镜走上前。
“去试试车间那台老毛子留下的旧车床,做个精加工测试件。”
沈初音指着旁边那台,掉漆的重型车床发话。
刘铁柱走过去挑了一根高碳钢棒料,夹紧在卡盘上。
开机后主轴转动,刘铁柱手摇,让车刀切入钢料,铁屑瞬间飞起。
他全神贯注听着,刀具切削的摩擦声微调进给量,十几分钟后切削完成。
刘铁柱关停机床,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拿出游标卡尺卡在圆柱体上。
“公差零点零三毫米。”刘铁柱大声报数。
“这老机床主轴磨损严重,能车出零点零三,刘工这手艺也是没谁了。”后排有人小声议论。
沈初音径直走过去。
从自己的纯钢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拿出一片泛着幽蓝光泽的蔡司碳化钛合金刀片,换上并锁紧刀架。
“苏玉瑶,换料。”
一根全新的高碳钢棒料被卡上车床。
沈初音开机后根本不看刻度盘,全凭耳朵听金属摩擦的频率,直接把转速推到八百转。
刺耳的切削声响彻车间,众人全捏了一把汗,生怕这破机床推这么高转速,会导致刀片崩飞伤人。
沈初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双手稳稳控着手轮,三分钟后直接停机。
她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把千分尺,直接扔给刘铁柱,让他量数据。
刘铁柱接住千分尺,走到机床前卡住刚车出来的圆柱体,低头看刻度时手腕重重抖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戴上再看。
“多少?”张师傅在旁边急吼吼地追问。
刘铁柱吞了口唾沫,嗓子全哑了。
“公差零点零零五毫米。”
这几个数字一出来,三十几个老工匠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没了声音。
这破机床能干出零点零零五毫米的公差,这已经不是技术比拼了,这是降维碾压。
沈初音扯下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扔在操作台上。
“听好,万吨水压机的装配公差,最高要求就是零点零零五毫米。”
“达不到这个标准,一万两千吨的压力压下来导致受力不均,所有的立柱和横梁直接报废。”
沈初音双手撑在车床边缘,视线扫过这群全国最顶尖的刺头。
“谁有意见现在提,提不出来,接下来的三百六十天全听我的调度。”
全场没人吭声。
刘铁柱用力捏着手里的千分尺。
张师傅走到苏玉瑶旁边,拿起沈初音刚才焊的那张探伤底片,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白炽灯泡整整看了一分钟。
底片干净得找不出任何杂质。
张师傅放下底片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放在墙角的铺盖卷和工具箱。
众人全看着他,以为他要卷铺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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