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懒得绕弯,手腕一翻,两张大团结跟几张全国粮票拍在门框上。
“她孕吐,水都留不住,就认你家这一口。”
他抬手点了点钱票。
“钱票照给,耽误的觉我赔,糕今夜得出锅。”
老刘盯着那两张十块,眼珠子差点黏上去,态度当场拐了弯。
“孕妇想吃?
那可耽误不得。”
门被他拉得更开些,嘴上还给自己找补台阶。
“钱我收一半,剩下算给孩子讨个喜,同志你别堵门口,进来搭把手。”
老刘走到灶台前,擦了根火柴点火。
“同志,你要现做,那得等,从揉面到蒸熟,少说一个多钟头。”
“盆给我,别让她醒来吃冷的。”
陆征骁挽起衬衫袖子,走到面缸前。
老刘按比例把面粉和糯米粉倒进木盆,兑上温水。
陆征骁两只手插进面粉里,低头揉面。
他那手劲用在面团上,硬是揉出车间锻钢件的阵仗,散粉没几下就被压成团,盆沿盆底收得干干净净。
“同志,你这手劲,来我铺子干三天,能顶俩学徒。”
老刘在旁边切桂花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
“面揉透了,糕才软。”
“桂花蜜切细,别留粗颗粒。”
陆征骁手上没停,面团在掌下翻过来又按下去,盆底最后一点粉也被揉进去。
“她嗓子浅,咽粗了要返。”
老刘听得直乐,把切好的桂花蜜端过来。
“这话要让老街那帮婶子听见,明天能把我铺门槛踩塌。”
“军官同志,你这是把媳妇供到灶王爷跟前了。”
陆征骁没接这茬,只把揉好的面团摊开。
“她肯吃,比什么都值。”
桂花蜜抹匀,上蒸笼。
一个钟头过去,蒸笼边沿冒出白汽,厨房里全是桂花甜香,熬夜的困意都被那股热气冲散了些。
金黄的桂花糕卧在蒸布上,热汽一层层往上涌。
老刘拿刀切成小块,装进牛皮纸袋,递给他时还用油纸在外头多裹了一层。
陆征骁接过纸袋,转身出铺子,跨上二八大杠往回赶。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白。
院门被他推开,又轻轻合上。
厨房里还有昨晚洗净的白瓷碟,他取出来擦干,把桂花糕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整齐码在碟子里,端进卧室。
沈初音仍睡着,侧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落出浅浅的影。
陆征骁把碟子放在床头小木桌上。
抽屉里有钢笔和白纸,他拿出来,笔尖在纸面划过,字写得方正有力。
纸上只留了一句话。
趁热吃,我去操场跑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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