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个盖着红布的破竹篮子,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掀开红布,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煮熟的红皮鸡蛋。
在这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末,这篮子鸡蛋放黑市能直接换大件。
沈初音心里门儿清,这年头攒几个鸡蛋比攒金元宝还费劲,张大嫂保准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张大嫂把篮子搁在床头柜上,迫不及待凑到小推车边上看孩子。
“哎哟喂,我刚才仔细看过了!”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乐呵呵地转头冲沈初音挤眉弄眼。
“小少爷这高鼻梁尖下巴,完全随他爸!
长开了保准是个惹小姑娘惦记的帅小伙!”
沈初音咬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歪着脑袋,挑剔地打量着那个正在挥舞小拳头的肉团子。
“随他爸就彻底完了。”
沈初音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
“以后肯定也是个,半天憋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问句话蹦俩字儿,吵架都吵不赢,纯纯的木头一块。”
陆征骁站在旁边剥鸡蛋,眼皮都没抬,全当没听见媳妇的编排。
他粗糙的手指灵巧地剥下一块块碎蛋壳,连薄膜都撕得干干净净。
“咯咯!”
门外响起一声母鸡的尖叫。
一颗剃着劳改头的脑袋紧接着探了进来。
霍星野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脏麻袋,做贼一般往病房里瞅。
“初音姐!”
大院头号刺头刻意压低声音,整得跟接头的地下党似的。
他扛着麻袋挤进门,砰的一声把东西砸在地砖上。
老母鸡在麻袋里闷得发慌,疯狂扑腾翅膀,扬起一阵混着鸡屎味的灰尘。
“老赵厂长下的死命令!”
霍星野单膝跪在地上,嫌弃地扯烂扎口的麻绳。
这大院刺头眼下被灰尘呛得连打三个喷嚏,还不忘顶着一头鸡毛往外掏战利品。
“两斤土红糖!
一只活的下蛋老母鸡!
还有十个鸡蛋!”
他拍着胸脯,学着赵铁军那破锣嗓子惟妙惟肖地转述。
“老赵说了,这是咱们厂食堂杀的最肥的一只鸡,专给总工下奶补身子用。
少一根鸡毛他拿我是问!”
陆征骁把剥好的白煮蛋,放进搪瓷碗里递给秦淑兰。
他转身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还在乱动的麻袋,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老赵这回倒是大方。”
男人冷哼出声,毫不客气地拆台。
“他平时抠门到拿废铁渣子当宝贝,车间掉根螺丝钉都要骂半天娘,这回是真舍得下血本。”
秦淑兰把白煮蛋碾碎泡进热腾腾的红糖水里,端到床头一口口喂给沈初音。
沈初音饿得前胸贴后背,三两口就把一碗红糖鸡蛋对付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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