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学徒工没憋住,小声嘀咕。
“零点零五毫米?
比头发丝还细,这咋可能干得出来。”
沈初音耳朵尖,直接点名。
“觉得不可能的,举手。”
稀稀拉拉,底下举起了七八只手。
沈初音点头记下。
“行。
记住你们现在举的手。
一个月后,我再问一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沈初音在黑板上画出齿轮轴的截面图,用最直白的市井粗话解释了公差配合的底层逻辑。
没有一个假大空的洋文术语,全是“比芝麻粒还小”“跟吹口气一样轻”这种土到掉渣却一针见血的比喻。
底下那群平时自视甚高的老师傅,听得连手里的茶都凉透了也顾不上喝。
讲完理论,沈初音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
上真家伙。”
她冲苏玉瑶一招手。
苏玉瑶麻利地递上一根刚车出来的齿轮轴,和一条厚实的黑绸布。
沈初音接过绸布,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直接把自己的眼睛蒙得死死的,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食堂里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手上。
沈初音伸出右手,白皙纤细的指腹搭在金属齿轮轴的表面。
手指沿着冰冷的金属外径轻轻滑过,速度极慢。
从头滑到尾,又从尾滑回来。
一共三秒。
“外径,三十二点零三毫米。”
她声音平静,连个磕巴都没打。
苏玉瑶立刻抓起千分尺卡上去,凑到台灯底下死死盯住刻度。
“三十二点零三毫米!
分毫不差!”
苏玉瑶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前排几个老师傅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都没人管。
“我的老天爷……”
马叔在第三排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沈工这手指头是铁打的游标卡尺吗?”
张师傅坐在最前面,双臂环抱,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少见多怪!”
老钳工扭头冲后面的人嚷嚷。
“我闺女连哈尔滨八百吨锻锤的内伤都能摸出来,一根破齿轮轴算个屁!”
沈初音一把扯下黑绸布,随手扔在桌上。
她连看都没看那根齿轮轴一眼。
“不是天赋,是手感喂出来的。”
她抓起桌上的旧毛巾擦手,语气冷硬。
“手指皮肤的触觉分辨率是零点零二毫米。”
“只要肯练,三个月就能感知零点零五以内的偏差。”
“觉得我在吹牛的,下课留下来,我手把手教。”
底下的工人们彻底沸腾了,桌子拍得震天响。
刚才举手说不可能的那七八个人,这会儿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手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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